第47章 请君入瓮(四)(1/2)
画面明明灭灭变换了一次又一次,不断在薄紫面前重现着,久到她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伫立了有多久了。
她闭上眼睛,仍旧是一片漆黑,不过这次出现在她眼前的不再有旁的人,只剩下齐引鸿反复向她重复着那句接她回来的话,她看着那张脸,一阵干呕涌上心头,蹲在地上吐了好久都没吐东西,那人的脸却越来越清晰。
薄紫伸出自己的手指放在眼前,想要遮住眼睛不去看他,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变得越来透明。薄紫想:她可能要死了,这辈子都听不到道歉了,明明她什么也没做错,反倒是他们欠了她。
就这样结束吧,虽然还有遗憾,但是在死亡面前,也显得不重要了。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一寸寸变得透明轻盈,忽而在心口处传来一阵温热,她摸了摸发烫的胸口,这是怎么回事?
下一瞬,她发现自己能够睁开眼睛了,有一个黑色的脑袋趴在她身上哭的痛苦极了,她用尽力气揽了揽身上的人,扯出一抹安慰的笑容,道:“娘。”
洛瑾半昏半醒间不知祈祷过多少次面前的人再叫她一声,她颤抖着擡起头,颤声道:“阿紫。”
薄紫恩了一声,脸色苍白带着沉沉的病气,她掩面道:“娘,你离我远点,我得了很重的病,会传染的。”
洛瑾用毛巾一遍又一遍擦着滚烫的额头,心痛道:“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哪也不去。”
被子后面的人听后,第一次酸了眼睛,慢慢哭出声音,她道:“娘,我好冷,身体冷,心口也冷。”
“他为什么要那么对我,我又做错了什么,他凭什么。”
没办法让自己释怀,她也没办法让自己原谅。
洛瑾抱住她,将头贴在薄紫心口处,道:“是娘让你受委屈了,等你好了,娘带你离开这里。”
薄紫哽咽的点点头:“我再不要嫁人了,不要了。”
洛瑾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薄紫哭的头痛,她忍着疼痛,一遍遍调动着记忆,记忆中闪现出齐府老太太的面孔和第一次见她,对方明显是知道洛瑾的来历,这是不寻常的。
她们家远在长江之南,在此次来长安之前,洛瑾从来没有进过长安,对方怎么会这么关心她的事情,而且明显知道她的过去。
她猜测,由上一代人所造下的种种,她母亲必然是有所知晓,甚至是有所参与的。
她从被子后面钻出一个头,看着洛瑾:“娘,你告诉我,晋国的国师是什么来历?”
洛瑾看着薄紫,眼神闪躲,几次都想开口,又有所顾忌的闭上了。
薄紫笑的勉强,道:“你不说,我也会去查。我和她,必不能就这样算了。”
她受这些罪,多半是来自侯府和国师的斗法,两股力量争持不下,必然有一方主动出击,很不幸她就是这场争夺中的炮灰。
若要往下追根溯源,定是来自齐引鸿,因为她是他的妾,多么可笑的理由。一个不值钱的身份,却要她背负这么重的惩罚。
但是直接凶手也不能放过,不是吗?侩子手凭什么在算账的时候神隐?
理清这些思路后,带着仇恨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洛瑾给薄紫掖被子的时候,发现对方的枕巾已经哭湿了,小心翼翼地给对方换了一条新的。
下午的时候,几百号医师最终只留下了五个有把握的,过来例行给薄紫做检查。
洛瑾关心道:“孙御医,我女儿怎么样了?今天上午她清醒过一次,是不是意味着快好了?”
孙御医收了银针,又给薄紫把了脉象,脸上这么些天第一次能看见一丝丝松懈,他道:“令千金虽然不算是脱离苦海,但是她自己是非常想活下来的,这丝脉象只要存在,就能陪她度过接下来几个危险期。”
他说完,立刻去写了一副新的方子。
其他四人也依次上前诊断,相互商量一番后,最终也拟出了一个方子,两张方子都有人立刻拿去抓药了。
洛瑾这几天陪着薄紫也是消瘦的厉害,每次都是看着薄紫才强撑着吃下去一点东西,接着便是忙前忙后照顾她。
又过了两天,距离薄紫回来已经过去三天了。
洛瑾一次次从梦中惊醒,生怕醒来后摸到的人身体已经彻底凉了下去,一颗心被紧紧揪着。
这天夜里,熬了四个大夜的洛瑾在后半夜沉沉的睡了过去。
吱!
房门被从外面推开,一道黑影迅速进到屋内,在房间内短暂的扫了一下,随后锁定了一处。
来人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薄紫床榻前,一只手原想覆在人脸上,又在半空中克制的停了下来,最终只是给了盖了盖被子。
他就着昏暗的光线,看着人的面孔,薄紫的情况实在算不上好,算上今晚已经是第四个夜晚了,人的情况虽然没有恶化,但是也一直没有转好,再这样下去,恐怕醒来的都未必是一个健康正常的人。
白皙的额头上又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一旁静静守着的人忙去拿毛巾给人擦拭,一只手刚刚覆在人的额头上,便被还在梦中的人躲了去。
齐引鸿自嘲的笑了笑,只得轻柔的给人擦了擦,再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他换了一次清水,继续给人擦着汗,在人耳边承诺着:“你要是能醒过来,我任你打骂怎么样?”
躺在床上的人紧皱眉头,似乎陷入了又深一层的梦境。
齐引鸿给人把了脉象,脸色一瞬瞬垮了下去。他坐在床榻边缘上,久久没用动作。
夜更深,露更重,不知不觉间房间内又多了一个哭泣的伤心人。
他在这守了她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外面鸡鸣声叫了三遍,才堪堪起身。
吱!
薄紫在人走后,缓缓睁开眼睛,用被子揉红了额头,撑着力气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侯府。
此时,平日里用作演武台的一处院子站满了人,有人从后至前走到最前面。
齐引鸿:“三天时间,除掉几颗钉子?”
为首的人毕恭毕敬道:“十处。”
齐引鸿:“暂时收手,将痕迹抹干净。”
为首的副官不解道:“只要给我们时间,剩下的钉子也能拔掉。”
齐引鸿沉声道:“不急,现在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将手中的精兵悍将派出去寻药之后,齐引鸿嘱了路渊一句,对方得令后便去了薄府。
与此同时,一轻骑从侯府一跃而出,不到半个时辰便出现在金光寺。
圆山远远的望见齐引鸿,便放下了手中的活,等候着,人到跟前时,笑道:“小齐,你有心事。”
齐引鸿:“将藏书阁的钥匙给我。”
藏书阁是金光寺重地,非历代主持不能进出,圆山问了一句:“很急的事?”
齐引鸿沉声道:“恩。”
圆山将一串钉子长的钥匙交给对方,嘱了一句:“藏书阁虽藏书数十万卷,也并非万能,莫要孤注一掷。”
齐引鸿充耳不闻,得了钥匙,便直朝藏书阁奔去。
过了好一会儿,圆山收回视线,看着走廊后,道:“缘起,出来。”
一个小沙弥从身后钻了出来,道:“师叔。”
圆山:“听了多久?”
缘起诺诺道:“都听进去了。”
圆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原来不是晋国人。”
缘起忽然睁大眼睛,道:“师叔,我不会做对晋国不利的事情,您别赶我走,我已经不是那里的人了。”
圆山点头:“你去藏书阁帮他找书,事后若有需要再来报我。”
缘起:“弟子遵命。”
藏书阁是金光寺一处单独的山头,这里四面都是悬崖峭壁,而且自成一体,整栋楼层高数十丈,外面金碧辉煌,进出只有一处入口。
齐引鸿进了这里后,便飞快地上了四楼。
一阵脚步声后,齐引鸿警惕的藏在门后,缘起跟过来时,愣头愣脑的在房间内四处探头。
齐引鸿见来人是那日的和尚,沉声道:“你来做什么?”
缘起被吓了一跳,慌道:“齐施主,是师叔叫我来帮你的。”
齐引鸿恩了一声,道:“不要打扰我。”
缘起:“是。”
四楼总共有三间,东西南各朝向一间,北面是供人歇息的客厅。北面向来是阳光照不到,而且是阴气重地,缘起在后面帮齐引鸿找过的书誊抄书目,偶尔自己也翻一下书中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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