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刺杀(2/2)
讽刺的嗤笑出声。
“陈娘子是陈郎中的亲生女儿,又不是陈夫人的。对于陈夫人来说,陈娘子活着,一直好端端的活着,反而是她的肉中刺眼中钉,她心里怕是早就不痛快了,只是碍于自己在陈府孤立无援,不敢光明正大得罪陈娘子。”
“此番,陈娘子自己犯蠢,赖贴在我家非不愿意回去,哪怕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也不愿回去。”
“甚至被身外之物引诱,不惜忤逆父母,也不愿离开我家。”
“就算刺客真的来了,将陈娘子认作我家人,杀了她,陈夫人在陈郎中面前也有的可说;若是她在使上一些女人手段,将陈郎中盘上手,到时软香温玉在怀,陈郎中哪还有那个心思顾及陈娘子。可不就是早死了,早少一桩麻烦。”
小寒惊诧的擡头,直勾勾看着李七娘。
她好几番煽动嘴唇,欲言又止,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心里十分明白,李七娘向来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而且但凡是被她推测说出来的结果,大多八九不离十。
这等样事实,哪怕性格泼辣如小寒,一时间也难以接受。
“如此说起来,陈娘子也是个可怜人。”
李七娘不说话。
杏儿却不以为意。
先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之后又提起陈家女公子,曾经数次跟在上官锦琼身后,为难冷落,甚至用言语奚落李七娘的事情。
“包括这几日,她在我家院子里,将女公子指使的团团转,时不时的还要拉出女公子身份,冷嘲热讽一番,她哪里有一点点正经做客人的样子。她说的那些话,要是给不知内情的人听到,还以为我家女公子是任由她打骂说教的丫鬟仆从呢。”
“她有什么好可怜的,真正可怜的是我家女公子。竟要将心思搭在这样人身上,还要陪着她东家转完转西家,浪费时间。”
李七娘一直垂头思索着。
忽然顿住脚步,继续吩咐小寒:“叫人给郭公传话,陈夫人身边那老媪的家人也要挖出来,以防万一。”
事情与李七娘所料相差无几。
陈夫人一去不回,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之际,才由陈府管事领着两名武士打扮的中年人,送到李七娘面前。
“我家大人交代,这里发生的事情他俱已知道了。”
“大人还说,既然我们女公子喜欢住在这里,那就再让她住两天。”
他说话,指了指身后两人:“这是我家护院中武功最高强两人,这两天可由他二人陪在我家女公子身边。不过,还要请李娘子多多担待,多关照些。”
李七娘目光在那两位武士身上一扫而过。
看起来挺结实,像是有些武艺在身上,只不知高低。
但对待陈府管事,她却始终客气温和:“这是自然的,陈娘子既住在我家院里,我定当全力护佑她安危。只要我有一口气在,绝不使陈娘子受一丝伤。”
送走陈管事,小寒呆呆跪坐在李七娘脚边。
连带着,杏儿和叶阿叔也都不说话。
屋里彻底静了下来。
见家里的事情终于说定,可以自由自在呆在李府,陈家女公子立刻高兴起来,一刻不愿意耽搁的,就又要出去逛铺子。
李七娘推说身子不大爽利,院子里所有人便都静了下来,没有一个愿意陪同陈家女公子出门去的。
可将陈家女公子气得不轻,在厢房里跳着脚,骂了好几个时辰。
杏儿再度去陪小心。
直到屋里点起了灯,才满身疲惫的到李七娘面前来回话。
“说是无论如何,明日都要再出去逛一天。”
“还说她明日下午就要走,若是不叫她如愿,她以后一定要让我家吃不了兜着走。”
李七娘不发一言。
任由小寒和杏儿伺候着,躺到了榻上。
陈家女公子也是个说到做到之人,第二天天不亮,就叫贴身小丫鬟来闯了李七娘院子,拍她的门,迫不及待要出去逛铺子。
被李七娘以外头铺子还没有开门,要先在府里用过早膳,在等铺子开门,等伙计们洒扫抹擦干净了才能去逛为由,硬生生拖到了下晌。
才一同坐车出了门,一直逛到夕阳西下,若不是李七娘催着要送陈家女公子回府,她怕还乐不思蜀呢。
马车晃晃悠悠,在青石板道路上压出嘎吱嘎吱声音。
李七娘扭头,望向正抱着玉璜喜滋滋笑,朝贴身丫鬟炫耀的陈家女公子,心里团着的那一口气还没散开,马车窗棂上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响,紧接着一阵铮鸣。
然后,就是马匹在外嘶叫着,颠簸车厢。
一直等待的事情发生了,李七娘脑袋一空,下意识握紧了杏儿伸过来的手。
陈家女公子却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先是厉声咒骂了一句,然后撩起车帘,又对着外头一阵高声怒骂。
她声音还在空里飘,迎面又是两只冰冷箭矢破空而来。
陈家女公子立刻吓得花容失色,腿一软就跌坐在车厢里,半天都爬不起来。
外头的行人商贩也被暗箭,与马匹嘶鸣惊动,四散逃离,一时间大街上乱作一团。李七娘带出府的护卫,警觉的将硕大马车围在最中间,却挡不住不断从高处射下来的冰冷暗箭。概是被敌手占据了制高点,护卫门只能没头脑的被动防御,很快,就挡不住四面八方而来的冰冷箭矢。
厚实的车厢接连震动,不断有冰冷精铁箭头,深刺进实木车驾的咣当声音。
陈家女公子被吓得惊叫连连。
连滚带爬的到李七娘面前,扯住她的衣摆,身子正要往李七娘身后缩,一只冰冷的箭矢便从车帘处射了进来,穿过她额角顺下来的碎发,咣当一声刺进对面车壁上,震动着嗡嗡铮鸣。
眼看着一缕断发从眼前飘落,陈家女公子吓得魂飞魄散,叫得更加大声。
即便是危机四伏之际,李七娘也不由困扰的揉了揉耳朵,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不会死在这些冰冷的箭头下,而是会被陈家女公子的狮吼功震死。
旁边小寒也是不胜其扰。
握着手里帕子团了团,毫不客气塞进陈家女公子嘴巴里,扯着她的胳膊,将人往角落一推,才扑上来挡在李七娘面前。
却被李七娘强硬压着脑袋,摁着身子,贴在车厢里铺就的厚厚棉毯上。
不过数息,外头箭雨便停下来。
陈家女公子吓得胆裂魂飞,终于反应过来,扯下嘴里塞着的帕子,大叫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接着不顾李七娘阻拦,就跳下了马车。
一瞬间,李七娘整个脑袋都炸开了一样。
像是有千军万马狂奔而过,将她所有思绪劈的七零八落,最后只剩下凄凄惨惨的两个字。
坏了。
她顾不上小寒杏儿,急忙跳下车,才追着拖住陈家女公子胳膊。
对面就狂奔来十几个提着刀的草莽匪徒模样壮年。
车外还能动弹的护卫们全都爬起来,与草莽匪徒们战到一处;李七娘拖拽着陈家女公子,拼命将她往车厢方向拉;可不知陈家女公子是被吓得软了腿,还是伤到了哪里,竟是浑身瘫软着,半点儿动弹不了。
耳边又是一阵破空声传来。
李七娘只觉浑身汗毛竖立,擡头往上看,就见黑漆漆箭头直冲陈家女公子后心而去。
她心里将陈家女公子骂了个天翻地覆,但还是动作比脑子快,拼命又拖着她拽了一下。下一刻,钻心的疼痛从肩胛骨传来,她额头立刻滚下冷汗,眼前一黑,几乎晕死过去。
一直惊慌尖叫的陈家女公子被李七娘受伤情形下的彻底呆住。
然后,又爆发出凄厉惨叫。
李七娘只觉得四四方方的天空,不住在眼前旋转翻涌。
耳边先是传来郭原纬着急忙慌呼喊她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一阵金戈马蹄。
她疼的痛心彻骨,瘫软的身子被郭原纬半扶半拉着,靠在他臂膀里。先是看到几匹烈马上高坐着的,不知从哪个兵营出来的骑兵;接着就看到了扎在陈家女公子小腿上的利箭。李七娘咬着舌尖,艰难睁大眼睛。
先问了一句抓到人没有,得到郭原纬肯定答案,她紧拧着的眉头立刻一松。
“叫人……叫人立刻去鲁弘方府上,一定要将他与人联络,□□的罪证握在我们手上。”
李七娘再醒来时,她与陈家女公子同时遭遇刺杀之事,已在长安城传得沸反盈天。
姚氏扑到她身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一声接着一声的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又懊恼不已的忏悔,说早知今日,她就该听李七娘的,搬到咸阳庄子上去住,远离长安城这是非之地。
最终,还是被医师和郭原纬劝着,才止住哭声。
亲自去盯外头正在炉灶上煎着的药。
“陈娘子呢?”
李七娘强忍着疼痛,有气无力:“是送回了陈府,还是送到了她外祖家?”
郭原纬自然知晓其中要紧。
更不愿李七娘着急:“她哪里都没去,人就在我家厢房。陈大人已经亲自来看过,她外祖家,谢家的几位舅舅也都来看过了;如今是她的大表兄陪在病榻前,阿叔一直在那边支应着。”
李七娘疼的喘息一声。
她心里奇怪,陈家女公子为何会与她一起送回院子里来,想问一问,却无力说出话。
好在郭原纬明白她心思。
语气感慨:“陈家女公子中箭后,只在医馆里简单包扎,在被送回陈府的途中,就闹腾着要来我家。说是她想起来了,是因为她乱跑,女公子为救她才受的伤,她一定要和女公子在一处,要看着女公子脱离危险,清醒了才能放心。”
李七娘心中波涛起伏,艰涩难忍;伤口又疼的厉害。只得闭上眼睛,又休息了好半晌。
郭原纬声音一直没停。
先说被他们抓住的那草寇匪徒已经审过了。
那群人本是山上匪贼,是收了一个叫二狗的人三万钱,才在长安街头铤而走险,杀李七娘灭口。
“我已经查过了,那草寇口中的二狗,就是西郊破庙里一个叫花子,有人看见他曾与鲁弘方府上的总管事碰过面。我带人寻过去的时候,二狗已经逃了。但我抓住了鲁府总管事的家人,包括他六十多岁的老母,还有五岁孩儿,这些人都在我们手中。”
“我还安排了卫队里盗术最好的叶师,在鲁弘方书房顶上趴了三天四夜,发现他书房一间暗室。里头有他从担任丞相属官至今,与人来往通信的所有竹简尺素,也找到了他当年逼死主君的罪证。以及这些年他受丞相指使,做过的所有违法事。”
“但是,我翻遍了叶师带回来的所有竹简尺素,都未发现那位已经被外放的丞相长史有关的只字片语。”
李七娘在心中默念着不急不慌,事情得一件一件办,都要慢慢来。
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才又继续问,当日救他们死里逃生的那一对骑着马的兵士,是什么人。
“是北军大营的人。”
“我也已经打听过了,说是当日有紧急军报要送到太子府,恰巧碰上了我家遭刺杀事。那些人不但救了女公子一命,还替我们抓住了隐藏在高处的两名箭客。因为牵扯到了北军大营,那两个箭客被直接送进了廷尉府。”
李七娘咬牙忍着疼,深吸了口气。
好,很好。
事出在长安城大街,杀手被直接送进廷尉府,这案子相当于通了天。
北军大营的人忽然出现,算是帮了他们大忙。
她忍不住勾唇。
“鲁弘方那个蠢货,当真胆大妄为,觉得我家如今沦落成商户,无有靠山,就胆敢当街刺杀于我。”
“这一回,我非得要了他命不可。”
郭原纬皱着眉不说话。
甚至垂着脑袋,不敢看她眼睛。
李七娘心立刻就是一突。
“怎么了?”
她看郭原纬支支吾吾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心里发急,想坐起来。
结果,才一使劲就扯动了肩上伤口。
立刻疼的额头又浸出了一层汗。
“廷尉府审讯两个箭客之后,确实很快就抓了鲁弘方到案。可鲁弘方却一口咬定,是有人冒了他的名,□□。还口口声声说,他身为丞相属官,完全没必要将我家这等样商户放在眼里,更遑论买凶刺杀。偏偏那两个箭客,拿不出任何能给鲁弘方定罪的证据,又有丞相从中作保,廷尉府不得不放人。”
这样说来,此次她差点赔上一条命,鲁弘方却毫发无伤?
她望向郭原纬。
却发现他神色更加苦涩。
他沉静地与李七娘对视了许久,又气馁的继续道:“我虽抓了鲁家总管事的家人,鲁总管事却一直待在鲁弘方府里。直到昨日夜里才回到自己家中,结果我们的人还没来得及露面,他就在自己家中暴毙了。今日一早,长安令衙门的仵作就去验了尸首,说是得了急症,是病亡。”
真没想到,鲁弘方手脚这样快。
她不过几日昏迷的功夫,他就这么利落地斩断了首尾,连家中总管事,也说舍就舍了。
李七娘额头的冷汗一层一层冒。
大概是药效过了。
莫名的,她总感觉伤口越发疼了。
“既然鲁总管事已经死了,那就送他家人下去陪葬吧。”
她疼的笑了,喘息一声。
“没关系,此番虽扳不倒鲁弘方,可你不是抓住了他被丞相指使,做尽坏事的罪证吗?”
“只要那东西在我们手上,鲁弘方总会对我出手第二次。”
“我就与他这样耗着,看我二人究竟谁耗得过谁。”
郭原纬泄气的重重叹了一声。
将自己膝盖拍的啪啪作响,直说那些证据都是偷出来的,是见不得光的。否则一旦送上公堂,不但能证死鲁弘方,更能连丞相一起拉下水。
李七娘却不这样认为。
那些玩意儿,在他们这样商户人手中,自然是见不得光的。
可若是放在那些与丞相地位相当的人手里,那就是万金不可求的利器,是可以在须臾之间要了丞相性命的一把刀。
李七娘强撑着,又与郭原纬说了好一阵子话。
被姚氏看着,灌下了满满一碗药。
才昏昏沉沉睡去。
但凡有清醒的时候,郭原纬或者杏儿小寒三人,总会将外头的各种样消息报到她耳边。
先是自从李七娘那日在街头遭遇刺杀后,整个长安城大街小巷所有人都大门紧闭,不敢随意在外走动。搞得如今长安城街头巷尾,即便是烈日当头之时,也空无一人。惹得皇帝震怒,亲自过问了当日刺杀事,勒令廷尉府,不计手段,一定严查到底,将真凶揪出来;之后又从近郊各处大营中派出数支精锐,誓要将长安城外的所有山匪流寇,全部清剿。
之后,便是一直住在院里厢房的陈家女公子,大闹着要陈家和谢家替她做主。
“陈娘子哭闹着说她的伤不能白受,还说女公子您早就告知过她,我家在外有仇家。说这等样大事您连她那样小女娘都未曾瞒过,定然也告诉了陈大人和陈夫人。还说她是年纪小不懂事,可陈大人和陈夫人却眼睁睁看着她身陷险境,无动于衷。又说若不是女公子拼了命救她,此刻她怕是早就被埋进土里了。”
“她如今正闹腾着,要叫谢家为她做主。使陈大人和陈夫人绝婚。”
小寒小心的将一勺勺苦哈哈的药液喂进李七娘嘴里。
心疼不已。
对陈家女公子越发恨了。
“都怪陈娘子,好端端的非得冲下车,若不是为了救她,女公子怎会受这样重的伤。”
“她可倒好,被女公子救了命,不想着帮女公子办正事,反而一门心思扑在她家事情上,真是一点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