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卷宗丢失(2/2)
老人喘了口气,斜了一眼地上的少女,“给她松绑。——手上别松。”
复陆支往四面了看,这里哪还有别人,他只得亲力亲为地俯身帮九方缨掀开蒙脸的黑布,又将她脚上的束缚解开。
眼前重现光明的瞬间,九方缨立刻眯起眼睛,很快便适应了屋内昏暗的光线。她淡淡看了身边的复陆支一眼——复陆支很快低下头去——再循声向老人那边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端坐着的长髯老者。
老者浓密的花白胡子绑成几绺,头发也梳成粗辫披散下来,发红的面颊上皮肤粗糙。他扶着手杖,瞪大的眼睛里有着狐貍一般狡黠的光,盯着九方缨上下打量,嘴角带着微妙的笑容。
联想到刚刚他们的对话,九方缨这时也明白了复陆支说的那个哈屯什么的称呼的含义。这位老者是金傅的“外公”,那便是金日?亡妻的父亲,无怪看她不顺眼了。
虽然她和金日?如今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但她的心已经交给了他,不免为他有些不平。她深吸一口气,竭力平静地道:“这位老先生……”
“徒单阿不古。”老人高傲地擡起下巴。
九方缨只得道:“徒单先生,您此前的话实在有失偏颇……”
“别说那些你们汉人弯弯道道的东西,听不懂!”老人啐了一口。
九方缨强忍怒气,正要好脾气地继续话头,忽然见到老人眸中一闪而过的嘲讽,瞬时明白他分明是故意打断、扰乱她的心神。
明白了这点,九方缨不怒反笑,用手肘撑着身体缓缓坐直,语气也冷了些,“日?在长安艰难奋斗,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且不论娶不娶汉女,而今你们身在大汉,若始终不与汉人来往、排斥汉人,你们便永远只能窝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永远走不出前进的脚步!”
老人勃然色变,“真是好一张嘴,你就是这样骗了日?,让他像蠢笨的驴子一样被你牵着走?”说着站起来,举起手杖便要对着九方缨当头挥下!
“阿不古!”幸亏复陆支眼疾手快上前拦住,“时间紧急,我们快说正事!”
九方缨这时已然淡了恐惧,擡起头凛然面对他们。徒单阿不古恨恨地重新坐回去,又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原来是阿提兰去而复返,她却看也不看一眼地上的九方缨,笑着走到他们跟前,用匈奴语道:“干爹,都准备好了。”
徒单阿不古又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招手让阿提兰坐到自己身边,一下将她的腰揽住。复陆支暗暗捏了捏拳头,眼睛有点发红。
“好女儿,跟这个小贱人解释清楚,然后趁早把她给收拾了,看着我眼烦。”
阿提兰娇笑着点了头,这才看向九方缨,笑容更加炽烈,“九方娘子,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许久不见,你的汉语好了很多。”九方缨将身体挪动到墙角,背靠着墙壁坐好。
阿提兰露出嫌恶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镇定,冷笑道:“废话不多说,你听好,如果想为九方德洗刷‘冤屈’,为我们做一件事,否则,现在我们就可以把你杀掉。”
“冤屈?我父亲果然是被冤枉的?”九方缨眼前一亮。
阿提兰和徒单阿不古对视一眼,露出微妙的笑容。阿提兰点点头,嘴角勾起,“可不是,你难道不记得你的父亲是什么罪名了吗?”
冯继的话原本就一直在脑海里盘旋,九方缨神色一凛,忽然明白过来。
父亲的罪是与匈奴私通,若是被人诬为间谍,若是这群被俘虏而来的匈奴人出面证明,则父亲自然就是“清白”的,反之,轻易便能坐实父亲的“罪名”!
“……我似已没有退路。”九方缨苦笑,“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阿提兰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复陆支,目光重新落到九方缨的身上,微微一笑,“三日后顶替你的草包舅舅,跟到皇帝身边参与狩猎,把这一包东西混进天马的马草里。”
她无视了九方缨震惊的脸孔,笑得更加欢畅,,“知道你爱马,这并非毒药,也并不是西域的飞燕草。你的能力必然比你舅舅高明,只要把这东西丢进去,事后我们自然有办法帮你澄清一切。”
“是不是飞燕草也罢,难道……”九方缨看着她几近狰狞的笑容,心中悲愤难忍。这是在用她自己的命换父亲的清白,若在狩猎中天马有什么问题,与弑君有何分别?
她若当真做了,谁又能保证这群匈奴人会履行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