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江都翁主(2/2)
“不,我不会……而且,我做不到。”
细君低声喃喃,“父亲的所为,毕竟有违伦常,他不该去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尤其是……这天下。”
九方缨暗暗点头,她赌的也正是这一点,才会冒险将细君收留下来。不过,还有一些在眼下无法说出的缘由,也注定了她会收留这个可怜的姑娘。
况且,九方缨也是亲眼见过如今这位皇帝的,定然是能名垂青史的一代雄主,当今天下能与他匹敌的恐怕真的没有。
也正是因此,这样的人才会注定了高高在上,绝对不是她们这样的庶民百姓可以妄想靠近的。
“但我不会原谅他们,毕竟,他们是害我家破人亡的凶手。”细君忽然又说道,“你知道,方才那些找我的人,都是谁派来的么?”
九方缨连忙收起自己的思绪,歉意地摇头,“我不知,也想不出……我对长安中的贵人门可真是一点儿都不知晓。”
细君轻轻一笑,手指微微用力收紧。
“一定是广陵王胥。”她淡淡道,“他是燕王旦的胞弟,年纪虽然小,身边的能人却不少。他的广陵国,正是来自江都旧地,为了平复昔日江都的旧怨,他必定要找到我这样的‘余孽’,以示朝廷的宽宏大量。”
九方缨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朝廷之事,果然非一般人能理解……
这样想着,九方缨又不由得想起今天宫中见到的小侯爷霍嬗,那只突然伸出来按住她的手,他们是因为什么样的缘故,才会在朝廷里变成这样奇怪的模样?
回到自己家门前的街上,一架马车不徐不疾地从面前走过,还有几名或牵着马或骑着马的人走过身侧,九方缨不由感叹,还是和马在一起更开心。
回到家中,暴利长已经在院子里坐着劈柴,但脸上的红晕显示他刚刚肯定喝得不少。
“咦,这时才去买菜啊?我都饱了。”暴利长打了个酒嗝,手里的斧头随意甩了甩,吓得刘细君一哆嗦,九方缨赶紧上前制止了这危险的动作,“舅舅,喝多了就别做事,去休息吧!”
暴利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颇为神秘地冲她一笑,“阿缨,我的事,你可以不用担心了……嗝!你啊……先进去做饭吧,听舅舅的话,知道吗?……嗝……”
九方缨无可奈何,和细君对视一眼,只好远远地绕开暴利长回了屋里。等到做好了饭,果然暴利长还没有进来。
“难道舅舅真在外面吃饱了?”九方缨嘀咕,“我得和文姊姊说一声,不能再大白天的给舅舅这么多酒喝,舅舅一喝多就成这样了!”
“可不是么?方才就见他心情好得不得了似的,真是奇怪。”薛林氏往九方缨和刘细君碗里各自夹了块肉,关切地向细君多看了一眼,“细君呀,你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咱们这里小家小户吃穿不比你家,可是委屈你了。”
刘细君微怔,好半天才抿唇而笑,轻轻摇头,“不,婶子和姐姐都待我极好,我不委屈。”
薛林氏皱眉,又转向九方缨,“那……是你们出去遇到了什么事?怎么眼睛红红的回来了?我还以为亲家舅舅又说了要赶你走的话呢。”
“娘——”九方缨赶紧打断这个话题,往外面看了一眼,空空的庭院里哪里还有暴利长的身影?她心里奇怪,不由放下筷子,“舅舅当真不见了,他是出门了罢?”
薛林氏叹气,“他又出去作甚?如今马也献了,还想留在那宫里当个官儿不成?不是我心坏,我啊,只望陛下可不要再想起你们来了,那宫殿哪里是好地方?一个不留神,只怕就丢了性命。”
刘细君神色一凛,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被九方缨看得真切。
薛林氏继续絮絮地道:“如今,亲家舅舅的罪也免了,又有这些赏赐的百金,咱们好生过日子是足够的;亲家舅舅再用这些钱做个生意,生活肯定无虞。”
“正是这个理。”九方缨赶紧也给薛林氏夹了一大块肉,斟酌片刻,将自己在马市找到差事的消息这才说了出来。
“卖马?那倒是缨儿拿手的。只是……”薛林氏欢喜之余,还是有些担忧,“那里做买卖的不都是男子么?阿缨,只怕你会吃亏。”
“这有甚么好吃亏的?”九方缨自信满满,“聂老板也是真正的懂马之人,我在东市左近也探听过,不少人都知晓这位卖马经纪。”
而且,那人是宫中那位金日?都尉推介的……九方缨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的傍晚,那位匈奴王子和胖胖的马市经纪之间轻松地调侃笑谈着,她原本紧张警惕的心因此放松,情不自禁便融入了他们的周遭。
她有这样一种笃定,和他们打交道,必然不会是一件吃亏的事。
暴利长直到晚上宵禁时分才溜达着回来了,身上虽然没有酒气,脸上得意洋洋的神色却是掩不住的。他走到门口,却发现四面的灯都已经熄灭,不悦地晃了晃脑袋。
“舅舅。”黑暗里突然传来声音,暴利长动作一僵,这才看到抱膝坐在门洞边的九方缨,连忙打了个哈哈,“阿缨,怎么还没睡?”
九方缨默默地站了起来,走到他的面前站好,静默片刻,道:“舅舅此去,莫非又去了宫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