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马赛肥皂厂巡视记（2/2）

她坐下和他们攀谈。一位叫阿芳的女工说：“以前在纺织厂，老板说加薪就加薪，说扣钱就扣钱。现在咱们合作社，大事都投票，连买新肥皂桶都要工人代表点头。”她指了指墙上的“意见箱”，“王先生教我们‘有话直说’，上个月我还提了‘包装线太慢’，结果三天就加了两台机器！”

李铁补充道：“王先生还让我们学‘成本核算’。每个班组都有本账，记录每天用了多少油、烧了多少煤、坏了多少模具。上个月三班省了200法郎燃料费，全组分了50法郎奖金——比老板发的薪水还多！”

下午，她查阅了工厂的账本。让·马丁摊开一沓报表：“刘女士您看，去年全年产量7800吨，销售额93.6万法郎（工业皂均价1200法郎/吨），成本72万法郎（含原料、工资、燃料），净利润21.6万法郎——刚好覆盖了最初的投资！”

“今年更厉害。”他翻到最新一页，“前五个月产量4200吨，销售额50.4万法郎，成本38万法郎，净利润12.4万法郎。照这势头，年底能超30万法郎！”

她注意到成本表里的“秘密”：原料成本仅占55%（王月生用石蜡、松香替代了部分高价油脂），人工成本25%（中方技术工人占比30%，工资仅为法国技工的1/3），燃料成本15%（连续生产减少了30%的煤耗）。最妙的是“副产品收入”：甘油、硫酸钠等卖了4.2万法郎，占总利润的17%。

傍晚，她站在仓库顶楼远眺马赛港。夕阳下，满载肥皂的货轮鸣笛启航，驶向意大利的热那亚、西班牙的巴塞罗那——这些“法国周边国家”的订单，占了工厂销量的70%。

“刘女士，您说王先生图什么？”马丁突然问。

她望着远处的货轮笑了：“他图的是‘种子’。你看，工厂里的中国技工现在能独立操作反应釜，李铁他们学会了成本核算和民主管理，连法国工人都开始琢磨‘如何用更少的煤烧出更多的皂’。”

“更重要的是。”她转身看向正在指挥卸货的中方监工老张，“老张以前在上海机器厂当学徒，现在能修蒸汽锅炉；阿芳从前在纺织厂踩缝纫机，现在能管一个班组。他们回去后，能把这里的‘科学管理’、‘成本控制’、‘合作社模式’带回中国——这才是王先生真正的‘肥皂’，能洗掉旧世界的‘脏’。”

夜幕降临，工厂的灯火渐次熄灭。她摸着口袋里王月生留下的信，上面写着：“佩云，记住，我们要的不是几座工厂，是一群会造工厂的人。”

海风掀起衣角，她望着厂区里忙碌的身影——那些中国工人、法国工人，还有混血的“LUXOR”品牌，正共同编织着一张网。这张网的一端连着1901年的马赛，另一端，正指向中国的工业化未来。

与此同时，拉法格正在与法国工人党的一批领导在传看刘佩云转交过来的一叠资料。等大家都看完，会议主席面向大家，笑吟吟地问“怎么样？东方的伙伴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绝妙的机会吧！不但可以宣传我们的思想和理念，还可以为法兰西政府提供帮助，回报他们今年1月允许我们《工人报》复刊。”

“没错，最主要的是，还可以打击一下那帮英国佬的气焰。让大家看看，那批自诩为文明代表的人到底在做些什么。如果说法国人在远东爆发的是丑闻的话，那么英国人所作所为却是在合法的名义下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