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春令营之离别与后记(2/2)
几位在基层工厂干了一辈子的老技师,胸前挂着不同年份的“五一劳动奖章”,脸上是岁月沉淀的朴实与满足;
还有一位,当年默默无闻,后来抓住商机创办了自己的机械厂,如今已是华东地区有名的爱国资本家,捐资助学无数,他拍着李大柱的肩膀:“大柱兄弟,当年你那手绝活,放现在也是八级工的水平!”
当然,也有几位同学的名字被低声提及,或在军阀混战中殒命,或在抗战的工厂转移途中遇袭牺牲,或积劳成疾早逝……每一个名字,都引来一片唏嘘。
众人抚今追昔,话题自然而然地回到了那座改变他们命运的营地。
“真得感谢周先生,感谢王月生校长!” 一位老技师摩挲着胸前的奖章,声音哽咽,“要不是春令营那几个月,教会俺守时、守规矩、看图、算数,俺一辈子就是个打铁的,哪能管一个车间,还能得这奖章?”
“是啊,” 李振华感慨万千,“那‘反填鸭’、‘重应用’、‘习惯渗透’的原则,现在看来,真是金玉良言!我这辈子搞管理,根子就在那‘甘特图’和‘系统思维’上!谁能想到,那会儿学的‘供应链瓶颈’,后来用在国家五年计划的物资调配上了!”
“还有那‘中医管理’!” 院士同学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着智慧的光,“‘整体观’、‘防未病’的理念,放在现代企业安全管理、设备预防性维护上,依然有强大的生命力!那是老祖宗的智慧啊!”
李大柱最实在,他举起酒杯(里面是白开水),对着墙上悬挂的春令营老照片(照片上周老师、赵先生、甚至红脸老冯的身影依稀可见),大声说:“俺李大柱,就是个抡大锤的!可春令营让俺知道了,抡大锤也得讲方法、懂机器、守规矩!让俺知道俺这身力气不是贱骨头,是能换奖章、能保家卫国、能造好东西的金疙瘩!敬春令营!敬先生们!”
他的话引得众人齐声附和,纷纷举杯。王铁生拄着手杖,环视着这一张张饱经风霜却依旧充满力量的面孔,听着他们用或文雅或朴实的话语,诉说着同一种感激与怀念。窗外,日本战俘沉重的石锤敲击声隐约传来,更衬得礼堂内这份历经战火淬炼、源自五十年前那个简陋营地的情谊与成就,是何等的珍贵与不易。
“月生校长当年在1936年果断停办春令营,真是神来之笔啊!” 李振华放下酒杯,叹道,“谁能想到第二年就……要是没停,那些娃娃们……” 他摇摇头,不敢深想。众人默然,对王月生那穿越时空的深谋远虑,充满了后怕与敬佩。
王铁生走到窗边,再次望向操场。战俘们还在机械地劳作,尘土飞扬。而操场的另一边,一群讲习所的少年学员正生龙活虎地进行着队列训练,口号声嘹亮,动作整齐划一,依稀便是当年他们的模样。
五十年,一个轮回。
熔炉依旧在燃烧。
只是添煤加火、挥汗如雨的人,已经换了面孔。
而那从1901年济南营地燃起的工业之火、自强之魂、淬炼之法,早已随着像王铁生、李大柱、李振华、陈志远……这样一代代从这里走出的“种子”,撒遍了神州大地,在烽火硝烟中未曾熄灭,反而在新时代的阳光下,燃烧得更加炽烈,照亮着民族复兴的壮阔前程。
王铁生摩挲着手杖光滑的顶端,那里刻着一行小字:“1901 济南·铁轨之始”。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平静而满足的笑容。五十年前那个接过“规则标兵”红旗的懵懂少年,五十年后拖着一条假腿的老者,身影在时光中重叠。他轻声自语,仿佛是说给窗外的少年,说给牺牲的志远,也说给那座永远屹立在记忆中的精神熔炉: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