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耳机里的歌(2/2)
贾晓成在后面拍了会儿照,抬起头,看见她站在那里,没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抬手,在眼角擦了一下。
然后把耳机塞得更紧。
“走。”她声音很平,“还有图书馆。”
贾晓成跟上。
图书馆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看。贾晓成拍了几张外观,又回头给她看:“你觉得这张怎么样?”
司徒晚晴看了两眼:“曝光过了。”
“哦。”他低头调参数。
她顿了顿:“……还可以。”
贾晓成抬头,她已经转身往前走。
转了一圈,回到校门口。司徒晚晴停下脚步。
“剩下的你自己逛吧。”她说。
“啊,好。”贾晓成收起相机,“谢谢你啊,今天真的——太谢谢了。”
她没说话。
贾晓成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那个,能加个微信吗?回头我把照片发你——”
“不用。”她打断他。
他讪讪收回手机:“那我能问你名字吗?至少让我知道是谁带我逛的……””
她看了贾晓成一眼,没说话,转身离开。
旁边路过几个抱着书本的女生,看见她愣了下。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学生突然小声说:“哎,那不是司徒学姐吗?”
另外两个立刻转头看。
“真的假的?”
“真的!我以前在光荣榜上看过她的照片,就是这张脸,太有辨识度了……”
贾晓成听见了,问她们:“你们认识她?”
“认识啊,司徒晚晴学姐,以前可是七中的传奇人物。”学妹说,“前几年的学霸校花,高一上学期从其他学校转到我们七林,最后高考考上了青化。本来学姐都不用考,高三的时候参加数学竞赛得过小组一等奖,只是后面她便不怎么参加竞赛没走保送,但是高三那年前几年好多学弟学妹追她,她看都不看人家一眼。”
学妹看看他,又看看司徒晚晴,眼神微妙:“你是她……”
“不是不是!”贾晓成涨红了脸,“我就是请她带我参观一下学校,我外地来的,不认识路……”
学妹们对视,捂着嘴笑。
“那你还挺幸运。”另一个学妹说,“学姐一般不理人的。”一个短发女生憋不住,凑近贾晓成小声说:“这可是我们七中的传奇学姐,以前追她的人从校门口排到九眼桥,你就知足吧。”
贾晓成站在原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再抬头时,司徒晚晴已经走远了。
他朝着她的背影挥挥手,也不知道她看不看得见。
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推开门,胡老师正在改作业。抬头看见来人,老花镜滑到鼻梁中间。
“晚晴?”
“胡老师。”司徒晚晴走进去,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小纸袋,放在桌上,“教师节没赶回来。补的。”
胡老师打开看了一眼,是一条羊绒围巾,驼色,很软。她摸了摸,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你年年都记着。”
司徒晚晴没说话,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胡老师摘下眼镜,仔细看她。
瘦了。头发长了。眼神还是那样淡,但淡里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冷,现在是静。
“听说你去美国读书了。”
“嗯。最近在做数学有关的课题。”
“嗯,挺好的。”胡老师拍拍她的手背,没问她以后什么打算。司徒晚晴这样的人,前途亮的晚上可能都睡不着觉。
“你父母怎么样?有段时间没见他们了,说起来我这对师兄师姐还真是厉害,如今你们司徒家的生意不仅做到了个西南地区的商业龙头,据说你父亲已经登上福布斯榜了?”
“这我不太清楚。”司徒晚晴摇摇头。随后她看向胡老师。
“还要去以前的教室看看吗?”胡老师问。
司徒晚晴点点头。
教学楼没变,楼梯还是那几道磨得发亮的台阶。她走到三楼,走廊尽头的教室门半掩,里面传来年轻老师讲课的声音。
“现在是高一的。”胡老师说,“要不要进去看看?”
司徒晚晴没说话,站在门口,从门缝往里看。
黑板换了新的,桌椅也换了新的。窗帘还是那层浅蓝,阳光照进来,落在一个穿校服的男生背上。他正低头写什么,笔杆转得飞快。
不是他。
胡老师推开门。
讲课的年轻老师停下来:“胡主任?”胡老师过去说了几句,老师笑着点点头。
她拉着司徒晚晴走进去,站在讲台边。
四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同学们,”胡老师拍了拍讲台,“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司徒晚晴学姐,2019届的。就是我跟你们提过很多次的那位——大学去青化、后来研究生去加州大学深造的那位。”
教室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开。
“卧槽——”
“真的是她!”
“学姐好漂亮啊!”
教室里顿时骚动起来。
司徒晚晴站在讲台边,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轻轻握在一起。
“学姐好——”几个男生带头喊。
她抿了抿嘴唇,点一下头:“……你们好。”
胡老师推她:“讲两句。这帮学生之前可崇拜你了,我说你是我学生他们还不信。”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空空的。
高三那年,这个人如果被推上讲台,会说什么呢?
司徒晚晴余光扫过教室里那些座位,第三排靠窗,她和梁沐云坐过的位置。
他以前坐外面,她坐里面。他帮她挡过无数次老师提问时投来的目光,用那种“她会,不用叫她”的表情。她帮他改过作业,字迹工整地写在他潦草答案旁边。
要是他在——
她想象他站在讲台旁边,会怎么说。
“大家好我是梁沐云,司徒晚晴的同桌兼……啊挺疼的。咳咳咳,今天我们俩被胡老师抓来当吉祥物,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可以举手,语文题除外,那是她负责的范围。”
他肯定会笑,露出那种有点欠揍又让人生不起气的表情。
教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她开口。
“大家好。”司徒晚晴说,“我是司徒晚晴。祝大家……高考顺利。”
她顿了顿。
“加油。”
又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
“不要留遗憾。”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掌声。
她点点头,转身出了教室。
站在走廊上,她靠着墙,慢慢呼出一口气。
胡老师跟出来,没说话,只是陪她站着。
过了很久,司徒晚晴开口:“老师,我走了。”
“好。”胡老师拍拍她的肩,“常回来。”
她点点头。
她下楼,走过墨池,走过七里香长廊,走过那道坡。
坡不长,她走了很久。她又切回了那首歌。
……明明已是春天却仍有微微寒意
闹钟还未叫响我已经早早起床
仿佛又看到了你做着两人份的早饭
忙碌的模样
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你
如今不在我的身旁
明明直到昨天还在近旁温柔地望着我
只有你 只有你
是我唯一的挚爱
这是仅与你一起 与你一起
共唱的歌谣
这是仅你我二人 仅你我二人
一同铭刻下的时光
要让我独自继续下去
叫我如何能够承受
无论到何时我都会记得
即使已经时过境迁
无论今后
会邂亚多少悲伤
我也会让你看到
我曾经坚强的模样
我愿迈步前行走在孤独的坡道上~
校门口,老陈还在保安室里。
“走了?”他探出头。
“嗯。陈爷爷再见。”
“哎,慢走,有空常来。”
她点点头,跨出门槛。
阳光从银杏枯枝间漏下来,在她身上落了细碎的光。她侧身站着,驼色大衣在风里轻轻动了一下,耳机线垂在胸前。
她伸出手把耳机摘了,放进口袋。
她没回头。
就那样站了一会儿,然后迈开步子,走进街对面的树影里。
银杏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