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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照我以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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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柄剑刺穿了她的肩膀。

“校官”从烟雾中走出。他是威灵顿公爵的人,也是深池的高级干部。他的剑上滴着血,他的眼睛里没有犹豫。

“第二道伤口,”他说,“不足以影响一条德拉克的行动能力,但你应该知道,这仍然是一边倒的战斗。”

苇草跪倒在地上。血从她的肩膀流下来,滴进泥土里。

她听见远处的喊叫声——维恩的声音,塞尔蒙的声音,还有莫兰的,在喊她的名字。

她想起了Outcast。

那个萨科塔女人倒在她面前的时候,血也是这样流进泥土里的。但她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在说,这就是我选择的路,我不后悔。

苇草握紧了长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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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过一切结束的可能。想过那团从她出生起就藏在胸口的火焰终于烧穿她的身体,将她变成灰烬,让她从此不必再做谁的影子。

但当她真的去触摸自己的火焰时,她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有控制过它。

她只是在模仿。

模仿姐姐点燃死者时的从容,模仿姐姐在火焰中行走时的优雅,模仿姐姐说出那些漂亮话时的笃定。她以为自己学会了,但其实她只是在演一出没有观众的戏。

但现在,她不想演了。

火焰从枪尖燃起。

不是紫色的。

“校官”的剑再次刺来。这一次,苇草没有躲。她迎着剑刃冲上去。火焰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像是一条沉睡了很久终于醒来的龙。剑刃刺入她肩膀的同时,火焰吞没了“校官”的手臂。

他惨叫一声,向后退去。他没有死——苇草知道德拉克的火焰不会轻易杀死一个人,除非她想要那样。但他向后退去,消失在烟雾中,没有再追上来。

苇草没有追。她转身跑向那些还在烟雾中挣扎的塔拉人。

“走!往西北方向走!”

维恩从地上爬起来,扶起一个受伤的同伴。塞尔蒙拉着莫兰的手,莫兰背着凯莉。费加尔吹了一声口哨——这一次,他没有跑调。

他们朝那片还没有被烟雾吞没的黑暗跑去。

苇草跑在最后面。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阿赫茉妮。

那个菲林女人站在烟雾中,表情复杂。她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失败了——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她的内心深处,也许从来就没有真正想抓住拉芙希妮。

她想起了蔓德拉。那个同样出身底层、同样渴望被认可的菲林女孩——有人告诉她,蔓德拉死在了伦蒂尼姆的下水道旁。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她没有去确认。有些真相,她宁愿不知道。

“让拉芙希妮牺牲?”阿赫茉妮曾经对“校官”说过,“代价恐怕太大了。毕竟,那可是流着德拉克之血的战士,就算感染了矿石病,也还是很有用呢。”

她当时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

但也许,那不是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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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天亮的时候到达了废墟。

那是一座很古老的城——石墙上长满了青苔和野草,有些地方已经坍塌了,露出里面空洞的、被天灾的晶簇侵蚀的内壁。这是盖尔王的王城,塔拉人最后的骄傲,也是他们永远的伤口。

莫兰站在废墟前。她的眼睛在几年前的那场饥荒里就坏了,夜里看不见东西。但此刻,她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这座城的重量——石头、时间和记忆的重量。

“传说里熔融了所有塔拉战士的武器、颠覆了王朝命运的熔炉……”她轻声说,“很久以前,我遇到过一个四处寻找吟游诗人的城里人。他对我说,传说虽然有许多是后人编造,但那些故事里,一定留下了历史的痕迹。”

苇草走在最前面。她的肩膀上还缠着绷带,血已经止住了,但每走一步,伤口都会传来一阵钝痛。

她走进王城深处,在一面残墙前停下来。

墙上有一行被烟熏黑的字,是用古塔拉语写的。她认识那些字——那是她小时候在沃里克伯爵的书房里读到过的句子。

“我放下战士的荣誉,只为以后塔拉的土地不必再被鲜血浸泡。”

她的手指触上那些字。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认出这座王城时,你不是正在害怕吗?”

苇草没有回头。她知道身后没有人——或者说,身后站着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我想,你无法回答你的‘同伴’你们将去哪里,但心里早已备好答案。不变成我的话,你在深池的梦想里,要如何找到自己的位置呢?”

“你只是,偶然有了同伴。在他们面前,你表现得能战斗、演说、号召大家……你假装自己有力。可你其实只是在模仿她。你只能,成为她的影子。任何手段,她都可以用到极致,而你比她,多出来太多犹豫和软弱。”

苇草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沃里克伯爵书房里的壁炉。想起那些冬夜里,她蜷在扶手椅里读塔拉诗歌集,姐姐坐在对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种她听不懂的节奏。

她想起老师死去的那个夜晚,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脸——惶恐,苍白,和那副怜悯的面孔一模一样。

她想起姐姐问她:“你想要什么呢?”

她当时没有回答。

但现在,她知道答案了。

“不,”她说,“你这么说,不对。你说的都是已经过去的事。现在的我,已经握住过他人的手了。我不能说,是我拉起了他们,但他们想要前行的话,我的火,可以烧出道路。哪怕那条路,是他们牵着我走。”

她睁开眼睛。

“自己是影子,这件事,我不在乎。但我不是你的影子。我只是,人们理想中‘领袖’的影子。他们想要一条逃生的路,想找回自己的生活,而我恰好在那里,被他们所需要。”

她转过身。

废墟里空无一人。

但那团火焰——那团从她出生起就藏在胸口的、她一直害怕的、一直试图熄灭的火焰——终于安静了下来。

它不再灼痛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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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在王城废墟的一处背风角落休息。

凯莉的伤势恶化了。她蜷在旧围裙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莫兰蹲在她身边,用湿布擦着她的额头。

苇草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

“她的情况很差,”莫兰说。

苇草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放在凯莉的胸口。

德拉克的怒火在她的血液中翻涌。传说中,昔日红龙替他的子民流血,一滴血便烧毁整片原野。她咽下炙热的吐息,被抑制的火灼烧着她。

但她的手中没有燃起火焰。没有任何光芒闪过。

只是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感觉——生命在流淌,轻柔得像清晨里的第一次睁眼。

凯莉的呼吸平稳了。

费加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维恩转过头,假装在看别处。莫兰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苇草收回手。

“愿你今晚能睡个好觉,凯莉。”

她站起来,走到废墟边缘。

费加尔跟了过来。

“苇草,”他说,“我以前在戏里演过盖尔王的战士。重伤倒下三次又爬起来三次,把胳膊和腿都摔青了。那时候我觉得,英雄就是这样——倒下,爬起来,再倒下,再爬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

“但后来我发现,真正的英雄不是这样的。真正的英雄是不让别人倒下。”

苇草看着他。

“我可不是什么英雄,”她说。

费加尔笑了。

“我知道。但那些人——”他朝帐篷的方向努了努嘴,“他们觉得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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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加斯特里尔”号高速战舰停靠在橡林郡的港口。

这是一艘从维多利亚最大的移动城市上抽离的“骸骨”——搭载着这个帝国最纯粹的军事技术结晶。它的名字取自塔拉传说中的一位将领,一个为德拉克战死沙场的人。

爱布拉娜站在甲板上,风吹起她的金发。她的眼睛是绿色的,像两块冰冷的玉石。

威灵顿公爵站在她身边。他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脸上有一种被时间和战争打磨出来的坚硬。很少有人记得他也流着塔拉人的血——他花了半辈子让自己变成一个纯粹的维多利亚贵族,又在人生的最后阶段,选择站在一条德拉克的身后。

“您想去看看这座城市吗?”他问。

爱布拉娜摇了摇头。

“我看过它了,”她说,“在火里。”

她转身走向船舱。

深池的士兵们站在甲板上,排着整齐的队列。他们当中有塔拉人,也有维多利亚人;有贵族,也有流民;有活人,也有——不,没有死人。爱布拉娜的紫色火焰可以让死者行走,但她不会在演讲台上展示那些空洞的眼睛。

她站在高处,看着他们。

“士兵们,”她说,“我所带领的深池部队,从维多利亚各地来到这里,与公爵阁下的军队会合,是要共同打响一场事关生存的战争。”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塔拉人所遭受的,只用虐待一词来概括,恐怕已经不够。我看到他们的街道化为灰烬,他们的城市变为废土。而所求不过饱腹的塔拉人顶着被处决的风险迎接我们的士兵,将他们的面包掰给我们一半。”

“我看到塔拉人在挣扎着向我们呼救。不过,他们不是苦苦等待了十年,而是等待了数百年。”

“此刻,我们中的一些人知道自己是塔拉人,而另一些人或许会问,我们究竟将要向谁施以援手?”

风很大,但没有人动。

“维多利亚处心积虑地试图夺走我们的名字,”爱布拉娜继续说,“可他们自己真的已经遗忘了塔拉的存在吗?要真是那样,为什么塔拉王朝覆灭两百年后,我——盖尔王的后裔,一条幸存的德拉克——会看着我的父母被阿斯兰的刺客暗杀,倒在血泊之中?”

她停顿了一下。

“他们仍在害怕。怕我们想起自己的名字,从而戳穿他们的谎言。而我正是来让大家重新想起这一切的。”

“这艘战舰的下一次停靠,将会在伦蒂尼姆的港口。当然,我们不是为争夺维多利亚的冠冕而去。我们只是为了从维多利亚人那里换回我们的命运,将它握在自己手中。”

“火已经燃起来了。它将烧尽这片大地上陈旧的秩序,烧尽我们身上腐朽的枷锁。而在将到来的新秩序里,我恳请你们所有人——不分塔拉与维多利亚,不分地域与出身——只为那光荣的公正而战斗,为前所未有的时代而战斗。”

“直到塔拉人与维多利亚人一样,得以自由地书写自己的梦想,谁也不能阻拦我们。”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

但那些士兵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爱布拉娜走下讲台,回到舱室。

桌上放着一本诗集。翻开的那一页,有几行用铅笔轻轻画了线:

远行的漫游者,从这里去向何处?

吹过荒凉灰岩的风啊,

为我捎一朵花给她。

她合上书。

窗外的天空很低,云层很厚。但在云层的缝隙里,有一线光漏下来,落在橡林郡的屋顶上。

那些炊烟很淡,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但火还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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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菲舍尔驾车行驶在特伦特郡的边境公路上。

他的身体很疼。矿石病的结晶在他的血管里生长,每一次使用源石技艺都会让它们长得更快。但他刚刚完成了一次侦察任务——威灵顿公爵的舰队已经通过了开斯特公爵的领地,朝着橡林郡驶去。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有没有意义。

也许有。也许没有。

他在一个岔路口停下车,下来走了走。

路边有一个年轻人,手里举着几个木雕小人。

“哎,先生,要木人儿吗?我从河那边的聚落带来的,奶奶的手艺可精湛了。”

菲舍尔摇了摇头。

“不用。”

“好……请问,你是这附近的人吗?”

菲舍尔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个塔拉人。不是流民——他已经在这里建了房子,就在大路边上,木头的,看起来很新,像是刚建好没几天。

“什么事?”菲舍尔问。

“呃,感觉你看起来有点眼熟?真不好意思,我刚到这里落脚,还没认清这一带的人呢。我叫维恩,卖东西的。要是你有想买想卖的,都可以跟我说一声,我顺路给你捎上。我住在那边——你看,昨天刚建好的屋子。离聚落是远了一点,但在大路旁边,我觉得不坏。”

菲舍尔没有说话。

他认出了这个名字。维恩——那个在卷宗里出现过的人,那个因为砸伤巡逻队员而被通缉的塔拉人。他曾经在那份报告上签过字。

但现在他在这里。有一间新房子,有一把锄头,有几个木雕小人。

维恩看着菲舍尔的脸,忽然变了颜色。

“等等,我想起来了——你、你是那个时候来抓我们的人!”

菲舍尔没有回答。

他想说,那不是针对你。他想说,我追捕的不是塔拉人,而是深池。他想说,你和那些真正的叛乱者不一样。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在维恩眼里,他就是那个在夜里包围营地、用刀架在塔拉人脖子上的维多利亚军官。这个事实不会因为他的任何辩解而改变。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维恩转过头,看着地平线。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高速战舰率领的战斗集群,行驶在既定的航道上。它们的履带碾过荒野,碾过公路,碾过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

维恩的木雕小人掉在地上。

“那……那是什么?”

菲舍尔没有回答。

他认出了那支部队。昨天,他在四百公里外完成了对它的侦察。他报告说,它正在朝橡林郡方向移动。他以为开斯特公爵会阻止它——这里是开斯特的领地,她不会允许威灵顿的舰队通过。

但他错了。

开斯特默许了这一切。她默许了战争借她的道路进发,碾过维多利亚的土地。

那间小屋在战舰的履带下崩塌。

木头碎裂的声音,干草被碾碎的声音,还有维恩发出的那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的叫喊——所有这些声音,都被高速战舰引擎的轰鸣淹没了。

维恩跪在废墟前,双手在碎木头里翻找着什么。他想,也许这就是报应。当初他那一锄头砸下去,害得十几个人跟着他逃亡,有人死了,有人再也没有回来。但现在他建了一间新房子,他想重新开始,他想也许塔拉人也可以像维多利亚人一样,有一间自己的房子,一把锄头,几个木雕小人。

他想错了。

菲舍尔站在那里,看着废墟。

他想说些什么。但他说不出口。

他想起自己曾经对那个叫苇草的德拉克说过的话:“我对塔拉人没有敌意。”他当时以为这是真话。但他刚刚看着一艘战舰碾过一个塔拉人的房子,看着那个塔拉人跪在废墟前,看着他的木雕小人被履带碾成木屑——而他什么也没有做。

“逃吧,塔拉人,”他最终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你的房子建错了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建错了地方”是什么意思。是指地理上——这一带仍然是开斯特公爵的领地,特伦特侯爵很快就会加强对塔拉人的管控?还是指更根本的东西——塔拉人本来就不该在维多利亚的土地上建房子,他们从来就不被允许拥有任何东西?

他不知道答案。也许根本就没有答案。

他转身上了车,启动了引擎。

后视镜里,维恩还在废墟前跪着。

菲舍尔踩下油门。

公路在车轮下延伸,通向一个他不知道会怎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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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风笛和陈站在一个公路岔口,等一辆长途货车。

风笛手里拿着一个旧收音机——是维恩送给她的那一个。她调了调频率,里面传来一阵沙沙声,然后是一个广播员的声音:

“……威灵顿公爵……战争……请做好战争准备……”

陈伸出手:“我来吧,这收音机已经够旧了,我真怕在你手里变成一堆废铁。”

她拍了拍它,沙沙声小了一些。

风笛看着远方。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荒野,和荒野尽头的一线灰蒙蒙的天。

“我的想法还是没有变,”她说,“我必须把自己的报告书递出去。我在想,什么时候维多利亚才会有一个地方能真正收下这份报告书?我到底能用自己的双手做些什么,来让维多利亚快些变成这样的地方?”

陈看着她。

“经历了这么多事,你还是想要改变维多利亚?你还真是……”

“真什么?真傻,还是真倔?”

“真顽强。”

风笛笑了。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吧?认定的目标轻易不会改变——陈陈,我跟你,跟队长,都是一样的!”

陈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风笛,看着那张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看着那双即使在说出这些话时也没有丝毫动摇的眼睛。

“还有,”风笛说,声音轻了一些,“这些天其实我也一直在想……谁也不能说别人的梦想,是一定不能实现的吧?”

远处传来货车的引擎声。

陈把收音机递还给风笛。

“走吧,”她说。

收音机在风笛手里发出一阵嗞嗞声。她没有再调频率,只是把它握紧了一些。

远处的荒野上,有风吹过。

那些芦苇在风中弯下腰,又直起来,弯下腰,又直起来——像是一群永远不会被折断的人。苇草——那个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的女人——此刻也许正带着莫兰和剩下的几个塔拉人,走在另一片荒野上。她的肩膀还疼着,她的火焰还在烧,她的心里还有一个她不敢确定能不能实现的梦想。

但她还在走。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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