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天下大乱（2/2）

这个年份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他的记忆。当年，正是在是否从奥斯曼帝国完全撤出军事存在（保留少量安保和顾问）、转而主要依靠经济控制和条约保障的问题上，他与当时更倾向于“成本控制”和“避免过度刺激欧洲”的文官体系发生了激烈争执

他极力主张保留一支具备快速反应能力的精锐部队驻守在巴士拉或波斯湾某处，至少要保持强大的军事威慑存在，以防奥斯曼政局生变

但最终，朝廷（或许有更复杂的全局考虑）采纳了以经济捆绑为主的策略，只保留了规模有限的护厂队和象征性的军事顾问团

“现在好了……”

赵从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蕴含着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

“奥斯曼反水了！这帮喂不熟的狼！拿了我们的钱，用了我们的技术，到头来，在德国人的怂恿下，敢对着我们的产业、我们的人动枪！”

他猛地抬头，眼中寒光四射，扫过大厅里所有屏息凝神的军官：

“通讯中断前，有没有其他渠道的消息？伤亡情况具体如何？袭击规模？是当地驻军擅自行动，还是君士坦丁堡的直接命令？”

徐自龙立刻回答：

“回军武长，目前仅此一封紧急电报。我们通过驻伊斯坦布尔（君士坦丁堡）武官处秘密渠道紧急询问，对方尚未回复，可能也被控制或切断联系

驻巴士拉领事馆和波斯湾分舰队已进入最高戒备，但尚未接到摩苏尔方向的直接求援或观察到大规模异动。袭击规模……从电报措辞和‘所有产区’、‘见人即抓’来看，绝非小规模摩擦，很可能是有预谋的、全面的武装接管！”

赵从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现在需要的是最迅速、最有效的反应

他大步走到中央的巨幅中东地图前，目光死死钉在“摩苏尔”和“巴士拉”的位置上

“立刻启动‘龙吟’三级预案！”

赵从铭斩钉截铁地下令，“龙吟”是应对帝国海外核心利益遭受重大武装威胁时的最高等级军事应急预案，三级意味着初步确证、立即反应、准备升级

“第一，命令波斯湾分舰队所有在航舰只，立即向巴士拉港集结，进入临战状态！潜艇前出，侦察巴士拉至摩苏尔水道及沿岸情况！”

“第二，命令驻巴士拉领事馆陆战队及所有可动员的武装人员，立即进入最高战备，加强领事馆及港口设施防御，同时派出精锐侦察分队，以最快速度向摩苏尔方向渗透，核实情况，尽可能接触赵都等人！”

“第三，立即通过外交紧急渠道，向奥斯曼帝国政府提出最强烈抗议和最严厉质问，要求其立刻说明情况，停止一切敌对行动，保证我方人员绝对安全，并允许我方人员立即撤离！措辞要强硬，限时答复！”

“第四，通知外务司、商务司，准备所有相关条约、合同文本，尤其是涉及摩苏尔石油权益及安全保证的部分！通知皇家石油公司总部，启动所有应急程序，准备应对最坏情况！”

“第五”

赵从铭停顿了一下，眼神更加冰冷

“密令天策府情报司，启动在奥斯曼境内所有潜伏网络，不惜一切代价，查明此次袭击是局部事件还是国家行为，背后是否有德国直接指使或参与，以及……奥斯曼军队下一步可能的动作，特别是针对我们在巴士拉等其他资产的意图！”

他一口气下达完一连串命令，整个作战大厅如同精密的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电报键的敲击声、电话铃声、参谋们急促的汇报和复述命令声交织在一起

赵从铭最后盯着地图上的奥斯曼帝国全境，尤其是其欧洲部分与德国接壤的区域，以及北非、阿拉伯半岛的势力范围，缓缓补充道，声音里带着凛冽的杀意：

“同时，以我的名义，起草一份绝密评估报告，直呈陛下，内容就写：奥斯曼帝国背信弃义，武装袭击帝国海外资产与人员，证据确凿。请求陛下授权，启动‘断刃’计划前期部署，并评估对奥斯曼采取包括但不限于海上封锁、局部军事打击、支持其境内反对势力（如库尔德、阿拉伯部落）等多种报复与施压方案的必要性与可行性”

“断刃”计划，是针对奥斯曼帝国可能背叛或敌对而预先制定的多层次军事应对方案，从经济制裁到有限军事干预，直至全面战争选项

赵从铭此刻提出，意味着他已将此次事件定性为严重的国家敌对行为，并开始考虑最激烈的军事回应

“还有”

他转身，目光如刀

“告诉徐总长，立刻联系陛下侍从室，请求紧急觐见！此事，必须立刻上达天听！”

摩苏尔的一摊血，已经不仅仅是商业纠纷

它点燃了帝国最高军事统帅的怒火，也瞬间将神州帝国与奥斯曼帝国，乃至其背后的德意志帝国，推到了直接对抗的边缘

帝国的战争机器，开始为遥远的沙漠油田，缓缓启动齿轮

北都的平静，已被彻底打破

（1915年3月22日，北都，天策府作战大厅）

距离摩苏尔传来“黑铁-01”的绝望呼号，已经过去了四十八小时

这四十八小时，对天策府核心层而言，是煎熬、是等待、更是风暴来临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奥斯曼的答复或局势的缓和，而是一连串如同多米诺骨牌倒塌般的、更加骇人听闻的噩耗

作战大厅的气氛已经凝重到极点。巨大的中东地图上，原本标记为神州控制或拥有重大利益的绿色区域，正被参谋用颤抖的红色“X”一个接一个地覆盖：

卡塔尔半岛石油精炼厂：常规联络中断超24小时，定时安全信号消失

尝试通过英国在波斯湾的无线电站转接，无果。最后收到的一条模糊的民用船舶目击报告称“海岸方向有浓烟和火光”

巴士拉港外油田及储运设施：在摩苏尔事发后，驻巴士拉领事馆和波斯湾分舰队曾短暂保持联系，汇报“加强戒备，未发现奥斯曼军队异动”

然而，从今天凌晨开始，所有与巴士拉方向的无线电通讯、有线电报、甚至通过阿拉伯部落中间人传递的口信，全部中断，约定的每日三次安全确认信号，一次也未收到

延布港（红海沿岸）：这个相对次要但战略位置重要的补给和储油点，同样杳无音信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波斯湾分舰队！在赵从铭下令集结后，舰队主力原本正从各处巡逻海域向巴士拉靠拢

但就在数小时前，舰队旗舰与天策府的例行通讯突然在一声刺耳的电流噪音后中断

随后，所有尝试联系分舰队各舰只的努力全部失败，一支拥有数艘新式轻巡洋舰、驱逐舰和潜艇的现代化舰队，竟然在自家门口、理论上掌控的海域，集体失联！

最后，当最坏的可能性被提出后，参谋尝试直接联系神州驻巴士拉领事馆——那里不仅有外交官，还有一个小队的海军陆战队和更强大的通讯设备

结果依然是一片死寂

“这不可能！”

一位负责通讯的年轻参谋脸色惨白，几乎是对着无声的电台吼叫

“就算被袭击，被干扰，也不可能所有频道、所有备用手段同时失效！除非……除非他们的通讯中枢在第一时间就被物理摧毁或完全压制！”

徐自龙脸色铁青，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刺眼的红“X”如同瘟疫般蔓延

两天前还只是一个“黑铁-01”的孤立警报点，现在却变成了覆盖整个波斯湾北岸和红海一角的、全面的、同步的通信黑洞

这绝不是奥斯曼那效率低下、装备落后的军队能够做到的

他们或许能偷袭一两个地点，但绝无可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几乎同时掐断帝国在整个区域的所有通讯节点，甚至让一支舰队沉默

“是通讯干扰，而且是大规模、高强度、有预谋的电子压制和物理摧毁相结合”

徐自龙声音干涩地判断

“对方对我们通讯频率、呼号、甚至备用方案了如指掌。能做到这一点的……”

他话未说完，一名情报参谋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大厅，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脸上混合着愤怒和一种“果然如此”的绝望

“徐总长！伊斯坦布尔！我们驻伊斯坦布尔大使馆的武官处，用最后一套备用密码和隐藏天线，冒死发回电报！”

徐自龙一把夺过电文，目光急速扫过：

“绝密/十万火急”

“发自：神州驻奥斯曼帝国大使馆武官处（隐藏发报点）”

“状态：大使馆已被奥斯曼宪兵以‘保护’为名实质软禁，禁止任何人外出，切断对外电话线，但未冲击馆舍。街道可见大量非奥斯曼正规军部队，装备精良，制服为德式田野灰及奥匈式蓝灰，配有卡车、摩托车及疑似无线电干扰车。观测到德军校级军官进入奥斯曼战争部。伊斯坦布尔港口有德奥运输舰卸下重型装备。城市气氛紧张，戒严。发报位置可能已暴露，此或是最后一次通讯。帝国万岁！——武官 陈定边”

电文不长，但信息量爆炸！

软禁使馆：坐实奥斯曼政府的敌对行为

德奥军队现身：直接证实了德国和奥匈帝国军事力量已进入奥斯曼首都，并显然处于活跃甚至主导地位

无线电干扰车：解释了为何海湾地区的通讯会全面、彻底中断——德奥带来了专业的电子战设备！

德军进入战争部：表明这不是简单的军事顾问，而是实际的作战指挥介入

“砰！” 徐自龙一拳重重砸在铺着地图的厚重橡木桌案上，震得旁边的铅笔和三角尺都跳了起来

“狗娘养的！果然是德国佬！还有奥地利杂碎！”

他咬牙切齿，眼中喷火

“奥斯曼那帮废物没这个胆子，更没这个本事！是德奥联军干的！他们利用奥斯曼作为跳板和幌子，实际出兵，突袭了我们在海湾的所有要害！”

一切疑点瞬间贯通：奥斯曼军队的“突然”高效、通讯的全面瘫痪、袭击的协同性、以及对波斯湾分舰队可能发动的偷袭或电磁压制+水面/水下伏击……所有这些，只有经历过欧洲高强度现代化战争、拥有先进技术、完善参谋体系和强大陆海空（至少是海空）力量的德军和奥军，才有能力策划和执行！

“两天前的外交质询石沉大海，不是奥斯曼不想回，是根本就被德国人按住，或者干脆就是德国人授意他们撕破脸！”

徐自龙对闻讯赶来的赵从铭和其他高级将领低吼道

“军武长！这不是边境摩擦，不是地方叛乱，这是德意志帝国和奥匈帝国，协同其仆从国奥斯曼，对我国发动的、有预谋的、大规模的、旨在夺取我战略石油资源并削弱我战争潜力的突然袭击！是战争行为！”

赵从铭早已看过电文，他站在地图前，身形如同一尊冰冷的铁塔。最初的震惊和怒火，此刻已被一种深沉的、近乎实质的杀意所取代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

“好，很好。德国人……威廉二世……兴登堡……还有维也纳的蠢货皇帝，你们在欧洲泥潭里还没挣扎够，还敢把爪子伸到亚洲，伸到帝国的碗里来”

他转向徐自龙和满厅的参谋军官：

“立即将全部情况，整理成最紧急战报，由我亲自呈送陛下。同时，通告全军、全帝国各口岸、所有海外资产及使领馆：帝国与德意志帝国、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自即日起，进入实际战争状态。，援引《帝国防卫法》及相应同盟条约（如果与英法有相关秘密条款），启动全国总动员预备程序”

“命令：”

“一、北海舰队、东海舰队、南海舰队，立即进入一级战备，所有舰只加注燃料弹药，召回休假人员，巡逻范围前出，重点防范德奥可能的海上袭击舰或潜艇渗透”

“二、帝国空军所有远程侦察机、轰炸机部队，立即对帝国本土、朝鲜、琉球、及南海诸岛进行不间断战斗巡逻。加强防空警戒”

“三、帝国陆军，尤其西北、北方军区，加强对俄边境戒备，但暂不主动挑衅。驻朝鲜、越南部队进入最高戒备，严防日本异动”

“四、立即通过中立国渠道，向德国、奥匈、奥斯曼三国，递交正式断交与战争状态照会。同时，向英国、法国、俄国通报情况，要求其依据相关协议（如果有），履行盟友义务，或至少保持善意中立，并请求其提供德奥在地中海、近东的军力调动情报”

“五、启动‘断刃’计划最高等级——‘龙啸’！目标：武力收复并确保波斯湾及阿拉伯半岛所有帝国权益，歼灭或驱逐该区域所有德奥土联军，并对上述三国实施无限制海上封锁和经济打击！”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那片被红“X”覆盖的区域，眼神决绝：

“告诉波斯湾分舰队可能还在抵抗的勇士们，告诉困在摩苏尔、巴士拉掩体里的帝国儿女，帝国……听到了他们的血与火。帝国的剑，已经出鞘，这血债，必用十倍、百倍的血来偿还！无论是柏林、维也纳，还是君士坦丁堡，都要为他们的愚蠢和贪婪，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

“龙啸”已起，帝国的战争巨龙，被彻底激怒

一场远超欧洲战场范畴的、横跨欧亚大陆的超级冲突，随着波斯湾的硝烟和北都的怒吼，正式拉开了序幕

神州帝国，这个一直冷静旁观的东方巨人，终于被拖入了世界大战的漩涡中心，而它的反击，必将撼动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