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天下大乱（1/2）

（1915年3月下旬，北都，皇城内，商务司电报科至天策府）

商务司电报科

午后阳光透过高窗，在光洁的黑色大理石地砖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油墨和淡淡臭氧（来自电报机）的味道

一切如常，直到那台直连海外重点资产的专用加密电报机发出一阵不同寻常的急促蜂鸣，吐出一条极其简短、却让资深译电员瞬间瞳孔收缩的密文

译电员的手指在代码本上飞速移动，确认，再确认

当“黑铁-01”四个汉字清晰地呈现在译电纸上时，他年轻的脸庞“唰”地一下没了血色，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被抽干

握着译电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纸张发出簌簌的轻响

“不……不好了……”

他无意识地呢喃，像是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踉跄着从座位上站起，向后退去，身下的高背木椅被撞倒，沉重的实木椅身砸在坚硬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哐当！”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相对安静的电报科里回荡，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纷纷惊愕抬头

“怎么回事？！毛毛躁躁的！”

电报科科长，一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中年人，闻声从里间快步走出，眉头紧锁，表情不悦

维护这里的绝对安静和秩序是他的职责

“科、科长……危、危险代码……”

译电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颤抖地指向掉在地上的译电纸

“危险代码”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科长的耳朵

他脸上的不悦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高度警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抢过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片

目光落在“黑铁-01”四个字上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也为之一窒

作为中层官员，他比年轻的译电员更清楚这个代码背后代表的含义

这不是普通的商务纠纷（黑铁-03），也不是地区冲突波及（黑铁-02），这是最高级别的海外安全警报——意味着帝国的重要海外资产（往往是战略性的，如油田、矿山、关键港口）正在或已经遭受有组织的、致命的军事武装攻击，且已造成我方人员伤亡或资产面临即刻毁灭风险

“01”代表孤立严重事件，没有后缀数字，意味着其性质单一但极度恶劣，是最高警戒级别

“我立刻上报司长！！！”

科长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所有的沉稳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他一把抓起译电纸，甚至来不及整理歪斜的衣领，转身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了电报科

砰！ 办公室门被他甩在身后，发出巨响

接下来的几分钟，商务司所在的办公区域被一阵前所未有的慌乱旋风席卷

科长手里捏着那张致命的电报纸，在长长的、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上一路狂奔，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咚咚”声，像战鼓擂响

沿途办公室的门被一扇扇推开，探出各种惊诧、疑惑的脸。但科长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司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司长！危险代码！！！”

伴随着一声近乎破音的呐喊，科长完全没有减速，直接用肩膀重重撞开了司长任东方办公室虚掩的门，冲了进去

任东方正坐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批阅着一份关于与法国战时贸易的细节文件

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撞门让他手一抖，朱笔在文件上划出一道难看的红痕

他抬起头，脸上瞬间布满怒容，身为一部主官，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如此无礼的惊扰

但“危险代码”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将他刚要喷发的怒火瞬间浇灭

他甚至没有呵斥，身体已经本能地从宽大的座椅上弹起，三步并作两步绕过书案，在科长站稳之前，已经一把将电报纸夺了过去

目光扫过

“黑铁-01”

任东方脸上的血色也褪去了一些，但久居高位养成的定力让他没有失态，眼神却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和冰冷

他没有问任何细节（代码本身已说明一切），也没有丝毫犹豫

“出事了！！备车！去天策府！立刻！”

他对着门外厉声吼道，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嘶哑。同时，他已经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官服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如同旋风般冲出了办公室，甚至顾不上被撞得还在晃动的门

科长喘着粗气，也急忙跟上

整个商务司楼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最高级别的紧急状态所震慑，所有官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面面相觑，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无声蔓延

几分钟后，任东方的专车，风驰电掣般驶出政事院，朝着帝国军事神经中枢——天策府疾驰而去

汽车车轮碾过北都平整的柏油马路，没有一点声音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样

与此同时，按照应急预案，商务司的紧急联络官也已经通过内部专线，将“黑铁-01”代码及初步接收信息（摩苏尔发来），同步通报给了外务司、军武院以及皇帝侍从室

平静的北都午后，被这来自万里之外的血色电波，彻底撕破

在天策府那扇沉重的、雕刻着狴犴（象征司法与军事威严）的钢铁大门前，任东方的马车尚未停稳，他已经跳下车，几乎是撞开了上前核验身份的低级军官，高举着那张电报纸，嘶声喊道：

“紧急军情！黑铁-01！摩苏尔！我要见军武长！立刻！！！”

“黑铁-01”的警报，如同最尖锐的汽笛，拉响了帝国最高战争决策机器的启动信号

一场可能将帝国拖入中东战火、乃至影响全球战略平衡的危机，其最初的涟漪，已经从这间繁忙的电报科，迅速扩散到了帝国权力金字塔的顶端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天策府深处，等待着那位以铁腕着称的军武长赵从铭，以及最终将做出决断的昭武帝朱出凌，将会如何回应这来自奥斯曼帝国的、赤裸裸的挑衅与鲜血

六角大明楼，这座融合了古典中式阁楼气韵与现代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庞大建筑，静静矗立在皇城西侧

如果说天策府是帝国军事体系锐利的“眼睛”和“耳朵”，那么这里就是其冷酷而高效的“大脑”

无数战略在此推演，无数命令由此发出，决定着百万大军的动向和帝国的战争命运

军武长赵从铭的办公室位于大楼顶层，视野开阔，可俯瞰大半个皇城

他正埋首于一份关于东线坦能堡地区俄德最新态势的分析报告，眉头微锁，评估着欧战僵局对帝国远东战略的潜在影响

室内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突然——

铃铃铃铃铃！！！

桌上那部漆成暗红色、线路直通天策府核心机要和皇帝侍从室的专线电话，发出了尖锐刺耳的铃声

这铃声不同于普通电话，频率更高，更急促，仿佛带着金属的颤音，瞬间撕裂了办公室的宁静

赵从铭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

红色专线响，必有十万火急、关乎国本的大事！他没有任何迟疑，一把抓起听筒，声音沉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是赵从铭！”

“军武长！出大事了！黑铁-01！ 摩苏尔！”

听筒里传来天策府参谋总长徐自龙的声音，这位以冷静着称的老将，此刻语气中也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和震惊

“黑铁-01”？！

赵从铭的心脏骤然一紧，但脸上肌肉纹丝未动

“我马上到！”

“哐当！” 他重重扣下听筒，霍然起身。实木座椅向后滑开，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他几步跨到旁边的紫檀木衣帽架前，取下那顶镶嵌着金色狴犴徽章的元帅军帽，端正地戴在头上，动作迅捷而一丝不苟

随即，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将官大氅，一边疾步向外走，一边已将大氅披在身上。

“备车！天策府！最快速度！”

他对门外肃立的副官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钢铁般的命令感

三分钟后，一辆黑色的、线条硬朗的“马式”四轮军用汽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六角大明楼戒备森严的大门，在宽阔的御道上风驰电掣

沿途关卡早已接到通知，绿灯全开，卫兵肃立敬礼

汽车引擎咆哮，只用了短短几分钟，便一个急刹，稳稳停在了天策府那座充满肃杀之气的主楼门前

赵从铭不等副官开门，自己推门下车，军靴踏在青石台阶上铿然有声

他大步流星，穿过戒备森严的走廊，径直冲入灯火通明、墙上挂满巨幅战区地图、中央摆着巨大沙盘的核心作战大厅

他的出现，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参谋、军官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帝国最高军事指挥官身上

“怎么回事？！”

赵从铭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细微的噪音，在大厅里清晰地回荡

“军武长！”

参谋总长徐自龙立刻迎上前，立正敬礼，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手中捏着一份薄薄的电报纸，仿佛重若千钧

“摩苏尔出事了！奥斯曼军队袭击并接管了我们皇家石油公司的油田和炼化设施！这是我们能接收到的最后一封明码紧急电报，之后所有常规和备用通讯全部中断！”

徐自龙语速极快，将电报纸双手递给赵从铭

赵从铭接过电报纸，目光如电般扫过上面那几行简短却触目惊心的文字：

“摩苏尔告急！奥斯曼军队已武装接管全部产区，见人即抓，抵抗者格杀勿论，我与剩余幸存人员已退入3号地下主掩体，据险固守，但情况危急，通讯即将中断。请求帝国火速救援！——赵都”

“见人即抓…格杀勿论……”

赵从铭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捏着电报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隐隐跳动

一股灼热的、混合着震惊、暴怒和深深自责的火焰，瞬间从他胸腔窜起，直冲顶门！

19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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