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1/2)
第一百零四章
果不其然, 铃杏被颠吐了。
司见月刚把她在寝殿里放下来,铃杏便横冲了出去,大吐特吐。喝多了扣喉都没这么痛苦。
司见月没多看她一眼, 径直离开了此处,身影很快消失在寝殿门口。铃杏吐完回来,发现整个寝殿连带着外院都被下了结界, 她出不去了。
啊这, 似曾相识的感觉。
铃杏自愿跑来要当司见月的小金丝雀,便也没有转头就后悔的道理, 而且这个笼子还挺豪华, 感觉是为了给她住才建造的。铃杏很肯定地想。
不然怎么会连屏风都这么合她眼缘。
铃杏找水漱了下口, 桌上摆着几叠糕点,有桂花糕、桃花酥和杏仁饼,粉嫩嫩、黄澄澄的, 卖相就很精致。都是她喜欢的口味,便吃了些, 甜而不腻,唇齿留香,但莫名地感觉味道有点熟悉。
吃饱喝足,铃杏很不客气地睡了下来,躺在司见月的床上。她又摸了摸袖里的神陨木, 发愁着怎么放松司见月的警惕, 才能哄得人剜出魔蛊。
铃杏以为,司见月不会任她宰割。
铃杏对曾经被囚在魔域的事情有印象, 只不过心态和曦凰时期不一样了, 这次她是自愿的。一回生,二回熟, 铃杏平和得像是回到了自己家。
寝殿还是那个寝殿,人也还是那个人,却仿佛角色调换了,总是冷言冷语的变成了司见月。
司见月一连几日都早出晚归,身上魔气深重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眸底铺着骇人的凶光,衣袍沾满了血点和污泥。他以前是个多么温柔的人,如今活像个阴晴不定的暴君,满手鲜血,面无表情。
他如同掉进了深渊里,足以吞噬掉自己。他无尽地去怨恨,去杀戮,去搅得天下不得安宁。
逐渐地,曲小棠背负的骂名和非议,都转移到了司见月的身上。他是魔域太子,众矢之的,世人唾弃他,都想杀之而后快,却又拿他没办法。
失踪的铃杏也成了叛徒。
铃杏知道师父肯定会很失望,诃竹真人带她回来的初衷,并不是让她与魔域太子助纣为虐。
但是,事已至此。
洛夕瑶那边还没有什么消息,也不知她混进来没有。铃杏想,薛沉舟不比司见月好杀多少。
薛沉舟是天生的反派,除非他恋爱脑。
铃杏刚开始试图动手过很多次,可是每每看到司见月难掩疲累地躺在自己旁边,还故意躺得离她远远的,对她毫不设防地沉沉睡去的模样——铃杏无力地承认,她确实下不了手,她做不到。
司见月自从那日把铃杏扛回来,就没再跟铃杏说一个字,嘴巴闭得紧紧的,好像不说话就不会心软了。他不跟铃杏交谈,只当铃杏是个空气。
铃杏什么好赖话都说尽了,也得不到他一点点的反应。铃杏甚至觉得自己就算脱光了,然后跟司见月坦诚相见,他宁愿洗冷水澡都不带碰的。
这日子过得憋屈,铃杏有些挫败。
司见月虽然不搭理她,瞧着凶巴巴的,却没真的对她发过哪怕一次脾气。司见月晚上洗了澡回到寝殿,只有睡着了的时候是收敛锋芒的,他的睡相很乖,又很安静,垂落的睫毛随着呼吸轻颤。
这时,铃杏就会从背后抱着他,学着他曾经对自己做的那样。但因为司见月体型跟她有差,她的动作就稍显笨拙,不是很熟练地把脸贴上去。
司见月也只有这时不会排斥她。
偶尔铃杏动了心思,一只手便从背后轻轻地抚上司见月的左侧胸膛,感受着那里鲜活的跳动,却又没办法继续了。他真的很乖,他一动不动。
……这让人怎么下得了手啊。
铃杏不知道的是,她每次有这样的动作时,司见月都会极轻地睁开些眸,心跳也随之加快。心脏跳的很用力,太用力了,撞得他胸口都发疼。
正因如此,所以铃杏才没办法继续,这让她怎么下得了手啊。司见月太擅长这样拿捏她了。
铃杏犹豫累了,也就睡了。
司见月其实要累得多,但铃杏不睡,他也不敢先入睡。他带了个刽子手回来,不知什么时候就要被捅死,可就算再怎么提心吊胆,他也情愿。
于是等铃杏睡了,他才会安心睡去。
司见月痛苦并享受着这种在刀尖上反复来回的感觉,铃杏一日不捅他,他都觉得是被爱的。只要铃杏不忍心动手,他还活着,那就是被爱的。
他就这样一日又一日地撑下去。
然而问题不是逃避就能解决,魔棺开启的时间临近,越来越多的妖魔被献祭其中,仙门道家已经召集了各方大能,准备将要攻入魔域了。这种表面的和谐很快被打破,两人之间再度出现裂痕。
司见月与铃杏难得的交谈,竟是吵架。
随着他体内的魔脉彻底觉醒,厌听也因逆天而为的反噬由魔蛟转为普通蛟龙,甚至退化到了失去灵智的地步,同寻常的畜牲几乎没有分别了。
他是献祭的第一个妖魔。
司见月当然不会亲口说这些,铃杏还是从曲小棠嘴里知道的。昨日,曲小棠趁司见月不在擅自闯入了寝殿,扯着讥讽的唇角,笑她愚昧无知。
曲小棠破罐子破摔,仿佛唯恐天下不乱,以为铃杏困在高墙深院是被迫的,好心来看看她。
“你到底还在等什么?”曲小棠说,“半魔可不懂什么常人的爱,他不会尊重你的自由,只会把你当做自己的所有物,折断你的双翼,苦大仇深地把你囚在身边。他随时都可能会杀了你。”
“魔族大多死于被杀或自尽,生来就注定要落个不得好死的结局,在死之前,他会杀了你。黄泉碧落,奈何桥,来世路,你永远别想逃掉。”
“季铃杏,你还在等什么?!”
曲小棠突然激动起来,眼睛赤红,但刚吼完这句就被狂浪般的罡风掀飞出去,砸到院墙上。赶来的司见月神色阴霾,看她的眼神像是看死人。
铃杏沉着脸,默然不语。
曲小棠趴在地上,大量呕着血,却又有几分癫狂似的笑了。她的眸光在台阶上这二人剑拔弩张的气氛之间流转,慢慢爬起身来,满意地走了。
他们已经不起任何的挑拨离间。
司见月本来是无动于衷的,也没说话,扭头就往寝殿里走去。铃杏快几步追了上去,抓着他的手臂不松,轻声道:“厌听对你忠心耿耿……”
司见月盯着她的手,冷道:“那又如何?曲小棠对我生母也是忠心耿耿,但除了能让她在顷刻间暴毙身死的言灵术,她不也没得到什么。”
铃杏有些窒息,“你——”
“很意外,觉得我不该这么坏?既然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坏人,那我这么做很奇怪吗?难道我还要像你一样,去拯救苍生来证明自己的善吗?”
司见月咄咄逼人,少年清冷的五官也好似锋利了起来,眉宇间满是深深戾气,泛着红的眼尾上扬着露出几分恶劣的笑意来。他说着逼近半步,虎口抵住铃杏的下巴擡起,迫使其看得更清楚些。
看他这副凶恶丑陋的嘴脸,看啊。
恶又如何?善又如何?
铃杏倔强地挣开他,别过脸去,眼角浅浅沁出一滴泪。司见月冷笑了声,继续往寝殿里走。
这一日晚上,铃杏没再抱着他睡了。
司见月照例等她先入睡,自己辗转反侧,一夜难眠。铃杏明明近在咫尺,他却觉得很远很远。司见月最后还是起了身,安安静静地坐在床尾。
他似乎在等黎明。
可也深知,他等不到他的黎明了。
…
翌日,铃杏醒来的时候,身旁的人一大早已经不见踪影。床榻的另外那一侧空荡荡的,微凉的体温挥散得很快,连丝毫的褶皱也没给她留下。
铃杏不知道司见月在忙什么,但大抵是不太想见到她的,尤其是又吵了架过后,更难破冰。
但正如曲小棠所说,她不能再等了。
魔棺开启在即,刻不容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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