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赵聪的一生 > 第144章 心氏碎语(19)

第144章 心氏碎语(19)(2/2)

目录

运费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声音沙哑,“我……我就是心情不太好。你们都走吧,我觉得我一个人挺好。”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是三公子运费业会说出来的话?

那个贪吃贪睡、爱耍赖、不讲理、永远要人哄的三公子,竟然会说“我一个人挺好”?

红镜武张大嘴巴:“这……这还是我认识的三公子吗?”

红镜氏轻轻拉了拉哥哥的衣袖,示意他别说话。

公子田训沉默片刻,点头道:“好,那我们先走。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让人去叫我们。”

他转身,示意其他人跟上。

八人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他们又对视了一眼。

“什么情况?”赵柳压低声音。

“不知道。”耀华兴摇头,“但肯定发生了什么。”

葡萄氏-林香小声说:“我刚才好像听到三公子哭了。”

“哭了?”红镜武瞪眼,“他哭过吗?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哭过!”

“所以一定有事。”公子田训说。

红镜氏轻声说:“会不会是心姑娘……骂他了?”

众人沉默。

以心氏的脾气,骂人不是不可能。但骂人能骂到三公子哭,骂到他沉默,骂到他赶人走——这得骂得多狠?

“先出去再说。”公子田训道。

八人走出太医馆,站在门外屋檐下,雪还在下,寒风刺骨,但他们都没走。

“心姑娘去哪儿了?”葡萄氏-寒春问。

“城西小院吧。”赵柳说。

“要去看看吗?”

“算了。”公子田训摇头,“让她静静。她刚才情绪也不对。”

众人沉默,各自想着心事。

就在这时,心氏从太医馆侧门走了出来。

她没有回城西小院,而是从侧门绕了一圈,又回到太医馆门口。

八人看到她,都愣住了。

心氏也愣住了。

她以为他们早就走了。

双方再次对视。

片刻后,心氏率先开口,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掩饰:“我把他的罪状全说出来了。让他好好长记性。还把他骂了一顿。”

八人面面相觑。

赵柳小心翼翼地问:“骂……骂了什么?”

“骂他任性,骂他自私,骂他害死七星客,骂他让我们拼命,骂他不知好歹。”心氏顿了顿,“还骂他不懂事,不体谅人,不为自己行为负责。”

八人听得目瞪口呆。

红镜武结结巴巴地说:“你……你骂了三公子?那个三公子?那个一被骂就哭爹喊娘、一被说就撒泼打滚的三公子?”

心氏看着他,眼神平静:“不然呢?惯着他?”

红镜武噎住了。

公子田训沉思片刻,问:“结果呢?”

心氏沉默了一下,说:“他哭了。”

“然后?”

“他说他知道错了。”

“然后?”

“他说他改不了,让我教他。”

八人再次面面相觑。

这是三公子运费业会说出来的话?

耀华兴喃喃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他说‘知道错了’。”

葡萄氏-寒春点头:“我也是。以前他从不说这种话。”

赵柳看着心氏,眼神复杂:“你是怎么做到的?”

心氏摇头:“不是我做到,是他自己想通。”

她顿了顿,望着漫天风雪:“有些人,不把话说到绝处,他不明白。有些事,不把真相摆出来,他不接受。”

她转身,走进风雪中。

八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久久无言。

红镜武忽然说:“我伟大的先知今日有两个预判——第一,三公子会改。第二,心氏还会骂人(尽管贪吃跟部分任性是在本性上)。”

众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明显在说:这不叫预判,这叫废话。

太医馆病房内,运费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脑中反复回放心氏说的每一句话。

“你知道你这次任性,害了多少人吗?”

“七星客在你面前被杀,是因为你。”

“我们八个人去救你,差点被一锅端。”

“你不知道这些东西背后,是多少人的血汗,是多少人的命。”

每一句都像刀,扎在他心上。

他从小就任性。

他从不知道,自己的任性,会给别人带来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七星客死了。那个总是温和地劝他喝药、帮他掖被角、听他抱怨的七星客,因为自己一句“宁愿让他去死”,被刺客杀了。

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兄妹、赵柳、心氏——八个人冒着风雪,从湖北赶到河南,差点中陷阱全军覆没,就为了救他这个贪吃的蠢货。

还有那些他不知道的人——运粮的民夫冻掉两根手指,守城的士兵彻夜不眠,救人的百姓在雪灾中奔波……

他的任性,真的害了很多人。

运费业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

他不是不想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改。

从小到大,。他不知道什么叫“克制”,什么叫“忍耐”,什么叫“为别人着想”。尽管他也会部分忍耐 克制等

心氏说“教不了,但可以陪”。

他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但至少,她知道他错了。知道他想改。知道他不是无可救药。

这就够了。

运费业睁开眼,看着窗外。

雪还在下,天色渐暗。

他忽然想起,心氏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粥凉了,让药童热一热再喝。”

他转头,看向小几。

碗已经碎了,粥洒了一地。

他愣愣地看着那片狼藉,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

这是她摔碎的。

是骂他时摔的。

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凶的一个人。

也是唯一一个敢这么凶他的人。

“药童——”他喊。

门外的药童应声进来。

“三公子有何吩咐?”

运费业指着地上的碎碗和粥汤:“收拾一下。”

药童愣了一下,低头开始收拾。

运费业看着忙碌的药童,忽然说:“明天早上,还是米粥。”

药童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运费业苦笑:“怎么?我喝米粥很奇怪?”

药童连忙摇头:“不不不,只是……只是三公子平时总要这要那,今日怎么……”

“今日怎么?”运费业看着他,“今日想通了。”

药童不敢多问,低头继续收拾。

运费业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日,又是米粥。

后天,还是米粥。

十四日,全是米粥。

但他忽然觉得,这碗粥,没那么难喝了。

太医馆外,八人仍站在原地,没有离去。

雪越来越大,落在他们肩上、发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但他们都没有动,只是沉默地站着。

良久,公子田训开口:“心氏这个人,不简单。”

赵柳点头:“不是武功,不是滑雪,是……是她看问题的角度。你们耀华兴 葡萄氏-寒春 葡萄氏-林香 公子田训 跟三公子一起长大,早就习惯了他那副德行。每次他耍赖,我们就哄;他闹,我们就让。从来没人想过,也许可以换一种方式。”

耀华兴轻叹:“不是没想过。是不敢。他是三公子,我们是外人。骂了他,得罪的是整个田家。”

“那心氏怎么敢?”葡萄氏-林香问。

公子田训想了想,说:“因为她是外人中的外人。不姓田,不姓赵,不姓红镜,不姓葡萄,不姓耀华。她是河北来的,无牵无挂,无根无基。得罪了谁,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

红镜武难得正经:“所以她敢骂,敢摔,敢走。我们不敢。”

众人沉默。

红镜氏轻声说:“但她说的话,三公子听进去了。”

确实。

那个从来说不听、劝不动、骂不怕的三公子,今日竟然哭了,竟然道歉了,竟然说“我知道错了”。

这不是心氏有多厉害,是她说出了他们一直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我们是不是太惯着他了?”赵柳忽然问。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大家都知道。

惯着他的人,不只是他们,还有整个南桂城及首都广州城部分。三公子运费业是成员,是大将军运费雨的儿子,是贵族圈子里公认的“贪吃贪睡的三公子”。所有人都在包容他,跟他讲理他,顺着他。

因为他任性,所以大家更让着他。

因为他让着,所以他更任性。

恶性循环,循环了二十年。

直到心氏出现。

一个河北来的外来者,无亲无故,无牵无挂,一开口就把他的遮羞布全撕了。

“她会后悔吗?”葡萄氏-寒春问。

“不会。”公子田训摇头,“她不是那种人。”

“我是。”

众人一愣,转头看去。

心氏不知何时又回来了,站在雪中,身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她走过来,在屋檐下站定,拍拍身上的雪。

“我刚才确实情绪激动。”她语气平静,“但我不后悔。那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

耀华兴看着她,轻声说:“谢谢你。”

心氏看着她,眼神微动。

“谢谢你替我们说出那些话。”耀华兴补充,“也谢谢你……救了那么多南桂城的人。”

心氏沉默片刻,摇摇头:“没什么好谢的。想做的事,就做了。”

她顿了顿,看向太医馆的方向:“他要是真能改,那是他自己的造化。改不了,也是他自己的命。”

公子田训点头:“不管怎样,至少今日,他听到了真话。”

心氏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走进风雪中。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八人目送她远去,直到那抹蓝色的身影消失在雪幕里。

“走吧。”公子田训说,“明日还要继续救灾。”

众人散去。

雪还在下,落在太医馆的屋顶上,落在城头的旗杆上,落在刺客演凌冻僵的身上。

南桂城的这个冬天,还很长。

但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