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雪橇竞逐 (12)(2/2)
每秒二十米、二十五米、三十米——她保持着稳定的高速,在能见度极低的街道上穿行。转弯时,身体倾斜出完美的角度,雪橇划出流畅的弧线。遇到障碍——散落的杂物、倒塌的棚架、堆积的雪堆——她或跃起,或绕行,动作精准无误。
三十息后,她已到达北街街口。那里有几户房屋半塌,百姓被困。她迅速解下雪橇,开始救人。
将伤者固定在临时制作的雪橇担架上,重新绑好雪橇,然后拉着担架往回滑。速度依然很快,但控制得极稳,担架上的伤者几乎没有颠簸。
来回只用了一刻钟。而在往常,这段路程救援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士兵看得目瞪口呆。
心氏卸下伤者,交给其他救援人员,然后对士兵说:“看到了吗?我们可以快起来。只要不放弃。”
她转身,再次滑出。这次是去西街。
士兵愣了片刻,猛地站起来,朝其他同伴喊道:“快!继续救人!别停下!”
心氏彻底暴露了真实实力。她不再伪装,不再控制速度。每秒二十到三十米的速度,让她能在短时间内覆盖大片区域。发现受困者,快速施救,快速转移。遇到轻伤者,直接背起滑行;遇到重伤者,制作担架拖行。
数小时内,她独自救出了上百人。这个数字在其他士兵听来如同天方夜谭,但确确实实发生了。
有士兵问她:“姑娘,你这是什么滑法?怎么这么快?”
心氏只是简单回答:“河北心阳的土法子,练多了就会。”
她不敢透露太多。但此刻救灾要紧,也顾不得隐藏了。
其他救援人员受到鼓舞,也拼尽全力。虽然他们没有心氏的速度,但每个人都加快了节奏。原本可能要休息的,现在咬牙坚持;原本觉得救不完的,现在相信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心氏在救援间隙,看着周围忙碌的士兵和民夫,大声说道:“我们可以累到快累死的时候再休息,但绝不能放弃!每一次救援,都可能救回一条命!”
这话传开,成了救援队伍的口号。
除了心氏,其他贵族子弟也在行动。
公子田训坐镇指挥,不断调整救援方案。他发现雪尘主要从城墙缺口和城门处涌入,下令制作简易屏障——用木架撑起油布或厚毡,在城墙内侧搭建防雪帘。虽然不能完全阻挡雪尘,但能减缓涌入速度。
他还组织人力在城内高处搭建观察哨,用旗语传递各街区救援情况,提高调度效率。
耀华兴和葡萄姐妹负责物资分发。她们在几个主要取暖点值守,将棉被、毛皮、热粥分发给需要的百姓。寒春心思细腻,特别关注老人和孩童;林香则用她活泼的性格安慰受惊的民众。
红镜武虽然爱吹牛,但此刻也实实在在地出力。他带着一队士兵清理主要街道的积雪,确保救援通道畅通。每次累得不行时,就大喊:“我伟大的先知预言,今天一定能救出所有人!”虽然这预言明显不靠谱,但确实鼓舞了士气。
红镜氏默默地跟在哥哥身边帮忙。她的无痛症在此时反而成了优势——寒冷对她影响较小,可以长时间在户外工作。她负责登记获救人员信息,协助寻找失散家属。
赵柳则组织了一支机动救援队。她挑选了体力较好的士兵和民夫,配备雪橇和简易担架,专门负责快速转运重伤者。虽然速度远不如心氏,但比徒步快得多。
整个南桂城在灾难中凝聚起来。贵族与平民、士兵与百姓,此刻只有一个目标:活下去,救更多人。
而在太医馆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馆舍位于城南,相对远离城墙撞击点,但雪尘同样弥漫进来。馆内门窗紧闭,但仍能看见空气中悬浮的细微雪粒。药草味混合着灰尘味,形成一种沉闷的气息。
三公子运费业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外面隐约传来撞击声、呼喊声、钟声,但他动弹不得,只能干着急。
更让他难受的是饿。已经第五天了,还是只能喝粥。今早的药童端来的米粥,他喝了两碗,但肚子里空落落的感觉丝毫未减。
“七星客……七星客在吗?”他喊道。
演凌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新熬的药:“三公子,该喝药了。”
运费业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脸皱成一团:“又喝药……能不能换点别的?比如……英州烧鹅?”
演凌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语气温和但坚定:“单医说了,二十日内只能吃流食。烧鹅是固体食物,不能吃。”
“我就吃一口……一小口……”运费业哀求,“你看外面乱成这样,说不定哪天我就死了,死之前连口烧鹅都吃不上,太惨了……”
演凌心中一动。外面确实混乱,雪灾持续,全城都在救灾。太医馆里的人手也被抽调大半,只剩下几个药童和重伤病人。馆外虽然有护卫,但注意力都在城防上。
机会。
但他表面不动声色,依旧劝道:“三公子,再坚持一下吧。这才第五日,还有十五日呢。”
运费业突然暴躁起来:“坚持坚持!你就知道让我坚持!我宁愿让你去死,我也要吃到烧鹅!还有玻璃糖、蜜饯果子……这些可都是我喜欢吃的东西!”
演凌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光。但他依旧维持着温和的表情:“三公子说笑了。我去死容易,但你吃了固体食物,伤情恶化,那才是大事。”
“我不管!”运费业耍起性子,“我现在就要吃!你去给我弄!不然……不然我就告诉田训他们,说你照顾不周!”
演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平日不同,少了几分谦逊,多了几分诡谲。
“三公子真的这么想?”
运费业被他笑得有点发毛,但嘴上还硬:“对!快去!”
演凌点点头:“好,我去给你找吃的。你等着。”
他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运费业躺在病床上,心里忽然有点后悔。刚才的话是不是说重了?七星客毕竟是在照顾自己。但转念一想,自己堂堂三公子,使唤一个外来者怎么了?
他等了一刻钟,两刻钟。外面除了风雪声和隐约的撞击声,没有其他动静。
“七星客?七星客?”他喊道。
无人应答。
运费业开始不安。他想下床看看,但腿被固定着,手动不了,只能干着急。
又过了不知多久,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很轻,和七星客平日的脚步声不太一样。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运费业记得——是七星客的眼睛,但眼神完全变了,冰冷、锐利,带着杀气。
黑衣人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布袋底部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滴在地上。
“你……你是谁?”运费业声音发颤。
黑衣人——演凌——扯过。那是一种混合着嘲讽、冷漠、残忍的表情。
“三公子,还认得我吗?”演凌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温和,而是低沉沙哑。
“你……你是七星客?你的衣服……”
演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色劲装,笑了:“这才是我的衣服。之前那身,是伪装的。”
他将布袋扔在地上。布袋口松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套染血的衣物,正是七星客平日穿的那身棉衣。衣物被利器划得破破烂烂,浸透了暗红色的液体,看起来像血迹。
实际上,那是演凌事先准备的番茄酱。他将十几个装番茄酱的皮囊藏在身上,刚才在隔壁房间,将番茄酱涂抹在七星客的衣物上,制造出染血的假象。又用匕首将衣物划破,做出搏斗痕迹。
但他不会解释这些。他要让运费业自己“理解”。
“七星客呢?”运费业盯着那袋染血衣物,声音发抖。
演凌踢了踢布袋:“在这里啊。你不是说,宁愿让我去死,也要吃到烧鹅吗?”他露出残忍的笑容,“现在满足了你的愿望。七星客死了。”
运费业大脑一片空白。他刚才说的是气话,怎么可能真的想让七星客死?而且……七星客怎么会死?谁杀的?
演凌一步步走近病床:“怎么?不高兴?你不是想吃烧鹅吗?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弄。不过在那之前……”
他忽然伸手,按在运费业的额头。手指冰冷。
“你……你要干什么?”运费业想挣扎,但全身固定,动弹不得。
“带你去个地方。”演凌低声说,“一个有很多烧鹅的地方。”
运费业终于反应过来,尖叫起来:“救命——救命啊——!”
演凌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块浸了药汁的布,捂住运费业的口鼻。运费业挣扎了几下,很快不动了,陷入昏迷。
演凌迅速检查了外面的动静。雪尘弥漫,能见度极低。馆内人声稀少,大部分人都去救灾了。馆外护卫的注意力在城防上。
他扛起运费业——动作小心,避开骨折处——走出病房。在门口,他故意踢翻了事先放在那里的几个番茄酱皮囊,暗红色液体流了一地,看起来像搏斗留下的血迹。
然后,他闪身进入走廊阴影,消失在弥漫的雪尘中。
走廊里,只留下那袋“染血”的衣物,和一地的“血迹”。
半个时辰后,一个药童来送药,推开病房门,看见空荡荡的病床、地上的血迹、染血的衣物,吓得药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来人啊——!三公子不见了——!七星客死了——!”
尖叫声响彻太医馆。
但此刻的南桂城,正被雪暴和浓雾笼罩。这声尖叫,能传多远呢?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