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梦 第15章 15(2/2)
然后,她感受到了。
那个滑出的感觉,那个温暖的、湿润的、带着生命力的……
离开。
云望舒接住了她。
不是比喻,是真的接住了——那个小小的、蜷缩的、带着胎脂和血迹的……
女婴。
她……云望舒说,声音发颤,像是不会说话,她,在,哭……
柳漾睁开眼睛。她看着云望舒,看着那个跪在床边的、浑身是血的、但还在微笑的,女人,看着……
看着她怀中,那个正在,发出第一声,啼哭的,孩子。
归处,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清晰,我们的,归处。
她想要伸手,想要触碰,想要……
想要,确认。
但她的身体,正在,消失。
从指尖开始,向上蔓延,透明,崩解,像是……
像是,从未,存在过。
柳漾!云望舒的声音在颤抖,在哭喊,在绝望,不要!不要走!您答应过,要陪着我们,要……
我,在,柳漾说,声音已经微不可闻,但还在,微笑,我,在,她,心里。在,你,心里。永远,在。
她的身体彻底透明,消散在空气中,像是从未存在过。
但云望舒感受到了。感受到某种温暖,某种联系,某种……
某种,爱的,承诺。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看着那个正在,用黑眼睛,注视着世界的,小小的,生命。
你母亲,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但坚定,她,爱你。永远,爱你。
孩子在哭,像是在回应,像是在记住,像是在……
像是在,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
柳漾没有死。
或者说,她没有完全死。
三合丹的效果在最后时刻爆发,锚定了她即将消散的灵魂,将她固定在某种……
某种,介于生与死之间的,状态。
白日,透明。无法触碰,无法看见,无法……
无法,被触碰。
夜间,实体。可以拥抱,可以亲吻,可以……
可以,爱着。
半灵体,系统说,声音机械,但带着某种近乎温柔的,解释,“宿主将在夜间恢复实体,白日则进入灵体状态。持续时间:永久。”
永久……柳漾苦笑,那她呢?孩子呢?
“胎儿已继承宿主部分特质,预计将在成长过程中逐渐显现半灵体特征。建议:避免强光,避免正午外出。”
柳漾沉默了。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在夜间,它们是温暖的,有力的,带着生命力的。但在即将到来的黎明,它们将变得透明,变得虚无,变得……
变得,无法,拥抱她的孩子。
柳漾?云望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您还在?
柳漾说,转身,看着那个正抱着孩子走来的,女人,夜间,我在。
云望舒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有某种让柳漾心口发烫的……
满足。
她走近,把孩子放进柳漾的怀里,然后,坐在她身边,头靠在她的肩上。
她今天,会打嗝,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很有节奏,像,在,练,呼吸。
柳漾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那是她的归处,她的证据,她的……
她的,延续。
小小的,蜷缩的,带着她和云望舒的,共同的,特征的……
女婴。
云栖柳,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清晰,大名,云栖柳。小名,归处。归,处的,处。
云望舒看着她,看着那个正在,用透明的指尖,轻轻触碰孩子的,女人,突然……
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
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但坚定,云栖柳。我们的,归处。
她们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相拥,像是一对终于找到归处的旅人,像是一对……
像是一对,终于,有了,家的,母亲。
而窗外,天正在,渐渐,亮起。
重建锦岚宗,花了三年。
不是普通的重建,是彻底的改造——改名为望柳宗,只收女徒,只教剑法,只……
只传承,那种,为了在乎的人,不惜一切的,精神。
云望舒是宗主。白日,她处理事务,教导弟子,抚养孩子。夜间,她回到云深居——蜃楼车改建的居所,那里,柳漾在等她。
今天,归处,会叫娘了,云望舒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但满足,不是,,是,。像,您,教她的,那样。
柳漾笑了。那是夜间,她是实体,可以拥抱,可以亲吻,可以……
可以,爱着。
她叫我,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清晰,夜间,叫我,。像,以前,你,叫的,那样。
她们在云深居里,教归处现代儿歌,教她剑法,教她……
教她,爱。
小星星,亮晶晶,柳漾唱,声音沙哑,跑调,但温暖,满天都是,小星星……
归处跟着唱,奶声奶气,但认真。她的头发是白色的,像柳漾反噬后的颜色,但在夜间,在柳漾的怀抱里,她看起来……
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常的,幸福的,孩子。
柳漾,云望舒说,在歌声中,在月光下,如果,重来,您,还,穿越吗?
柳漾看着她,看着那个正在,用黑眼睛,注视着她们的,女人,突然……
突然笑了。
没有,如果,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清晰,只有,她。
她指着归处,指着那个正在,用白头发,蹭着她的,小小的,生命。
云望舒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柳漾的——在夜间,是实体的,温暖的,有力的——手。
那,我,再问,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但坚定,谁,先,动心的?
柳漾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欣慰,有某种,跨越了,二十年的,温柔。
你,出生,那日,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清晰,抓,我,手指,的,时候。
她们在月光下相视而笑,像是一对终于找到归处的旅人,像是一对……
像是一对,终于,有了,家的,母亲。
而窗外,天正在,渐渐,亮起。
柳漾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但她的手,还在,握着云望舒的。她的眼睛,还在,看着归处的。她的心,还在……
还在,跳着。
夜间,她说,声音已经微不可闻,但还在,微笑,我再,回来。永远,回来。
云望舒点头,眼泪在眼眶里,但没有落下。
我,等,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但坚定,永远,等。
她们在黎明中告别,像是一对即将被拆散的恋人,又像是一对……
又像是一对,知道,无论如何,都会,再见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