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梦 第6章 6(2/2)
“分析中……当前场景:锦岚宗主峰,订婚前夕。目标:云望舒,状态:清醒,配合度:未知。敌方:封家、三大豪门、天道修正机制。成功率:12%。建议:按原计划执行,大婚当日调包手镯,启动替身傀儡。”
12%……柳漾苦笑,比我想象的高。
“警告:宿主情感波动超标,可能影响决策质量。建议——”
建议个屁,柳漾说,我已经没有决策质量了。
她看着云望舒,看着这个刚刚吻了她、正在等待她回应的少女,做出了一个决定。
舒儿,她说,大婚那日,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相信你的眼睛。看到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感受到的一切,都可能是陷阱。只有一件事是真的——
她握紧云望舒的手,我会找到你。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是不是还认得我。我会找到你,带你回家。
云望舒看着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满足,有偏执,有一种终于得到承诺的释然。
她说,舒儿等着。等柳娘来带舒儿回家。
她们在月光下相视而立,像是一对即将被拆散的恋人,又像是一对共谋的凶手。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订婚仪式将在黎明举行。
回去吧,柳漾说,夫人该担心了。
柳娘不回去?
我再待一会儿,柳漾说,看看月亮。
云望舒看了她很久,最后点头。她转身离去,白色的衣摆在夜风中飘扬,像是一只即将飞走的鹤。
走到檐角边缘时,她突然停住,回头说:柳娘,那只手镯……
我知道,柳漾说,是真品。你换了它,把赝品扔了。
云望舒的身体僵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你,柳漾说,声音里带着悲伤,比了解我自己还多。你想证明,封仪问雪不是恶人。你想证明,我的预知是错的。你想证明……
她顿了顿,你可以自己选择。
云望舒沉默了。她看着柳漾,看着这个她叫了二十年的女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柳娘……
没关系,柳漾说,去吧。去证明我是错的。去证明你可以幸福。去……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祝福,也有绝望,去穿上嫁衣,做最美的新娘。我会看着你的。永远看着你。
云望舒看着她,突然很想回去,很想抱住她,很想说我不嫁了,我跟你走。但她没有。她转身,跃下檐角,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柳漾独自站在月光下,看着那只苍穹手镯消失的方向,在心里对系统说:启动B计划。替身傀儡准备,全员待命,罗异阁的契约……
“所有准备已完成。宿主,您确定要这么做?B计划的成功率只有23%,且您将承受严重反噬。”
确定,柳漾说,因为我答应过她,会找到她。带她回家。
她抬头,看着月亮。那月亮是灰白色的,像无垢境的天空,像她即将消逝的生命。
确认,她说,一千遍,一万遍,也确认。
黎明到来时,锦岚宗变成了红色的海洋。
红色的绸缎,红色的灯笼,红色的喜字,红色的……血。
柳漾站在清辉阁的阴影里,看着云望舒穿上嫁衣。那是一件华丽的、沉重的、用金线绣着云纹的衣裳,像是一副精美的棺材。
沈清辉在哭。云霆在笑。宾客们在祝贺。一切都在按照进行。
除了柳漾。
她看着云望舒戴上那只苍穹手镯,看着封仪问雪微笑着握住她的手,看着两人在众人的祝福中走向高台。
然后,她动了。
不是冲向高台,是冲向云望舒的闺房。那里,她七年前就藏好的替身傀儡,正在等待启动。
“替身傀儡激活。外形:云望舒。功能:承受致命伤害后自动传送至总部。持续时间:一炷香。”
柳漾启动傀儡,看着它化作云望舒的模样,走向高台。而真正的云望舒,已经被她用空间撕裂传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系统,她在心里说,监控真品手镯的状态。
“监控中……当前状态:激活中。控心蛊正在释放,预计十息后完全控制目标。”
十息……柳漾计算着时间,够了。
她撕裂空间,出现在高台之上。封仪问雪正在微笑,手里拿着一柄匕首——不是普通的匕首,是封家祖传的剖心刃,专取灵根通明之体的心脏。
柳先生?他认出了她,您怎么……
柳漾没有让他说完。她的刀比他的声音快,直取他的咽喉。但封仪问雪的反应比她想象的快——他侧身,匕首划过柳漾的肩膀,带起一蓬血花。
您果然来了,封仪问雪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疯狂的平静,天道说,您会来。天道说,您会试图改变一切。但天道也说,您会失败。
天道骗你,柳漾说,再次出刀,就像骗所有人一样。
他们在高台上交手,刀光剑影,快得让宾客们来不及反应。柳漾感到自己的经脉在燃烧——这是空间撕裂的副作用,是逆天而行的代价。但她顾不上。
她只需要十息。十息后,替身傀儡会承受的伤害,然后自动传送。十息后,真正的云望舒会安全。十息后……
赝品,封仪问雪突然说,笑容变得诡异,您以为,我们看不出来?
柳漾的心沉了下去。她转头,看到替身傀儡——那个应该承受伤害后传送的傀儡,正在碎裂。而云望舒,真正的云望舒,正从高台的另一侧走来,眼神空洞,步伐僵硬。
控心蛊。真品手镯。天道修正。
不……柳漾的声音发颤,不可能……我明明……
您明明调了包?封仪问雪笑了,但云珞璇,您的好侄女,又把真品换回去了。天道说,您会准备赝品。天道说,您会启动替身。天道说……
他举起匕首,您会亲眼看着她死。
柳漾动了。她撕裂空间,冲向云望舒,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但封仪问雪更快——他在控心蛊的控制下,动作快得不像是人类。
匕首落下。血花飞溅。
但不是云望舒的血。是柳漾的血。
她在最后一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一刀。剖心刃刺入她的后背,穿透她的胸膛,刀尖从她的前心露出,滴着血。
柳……娘……云望舒的声音,从空洞变得清醒。控心蛊在剖心刃刺入柳漾身体的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失效。
走……柳漾说,血从她的嘴里涌出,傀儡……启动……
她用最后的力气,捏碎了藏在袖中的符咒。替身傀儡彻底激活,化作一道白光,包裹着云望舒,消失在空气中。
而柳漾,独自面对封仪问雪,面对三大豪门,面对……天道。
您输了,封仪问雪说,拔出剖心刃,看着柳漾倒下,天道说,您会输。天道永远正确。
柳漾躺在血泊中,看着灰白色的天空。那里,有一道裂缝正在扩大,像是某种巨大的、不可名状的眼睛,正在注视着她。
天道……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错了。
她在心里对系统说:启动最终协议。把我的命,和她的命,彻底绑定。她死,我死。我死……她也要活。
“最终协议:宿主可将全部生命能量转移至目标,目标获得状态,直至自然寿命终结。宿主则……”
则什么?
“则彻底消散。不存在于任何世界,不留下任何痕迹,不被任何人记忆。”
确认,柳漾说,看着天空中的裂缝,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请说。”
我要她记得我,柳漾说,即使我消散,即使我不存在,我要她记得,曾经有一个人,为她杀人,为她逆天,为她……
她顿了顿,爱她。
“……协议变更。宿主将承受存在抹除惩罚,但目标将保留关于宿主的全部记忆。确认?”
确认。
柳漾闭上眼睛,感受着生命从身体里流失。她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之夜,那个抓住她手指的婴儿。她想起二十年来,每一个寅时的清晨,每一次浑身是血的归来,每一个的呼唤。
她想起那个吻,那个在月光下的、带着眼泪的吻。
舒儿,她说,声音已经微不可闻,活下去。带着我,活下去。
天空中的裂缝,突然发出一声尖啸。像是愤怒,又像是……恐惧。
因为天道意识到,它可能真的,惹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