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战后的沉默(1/2)
啪啪啪——
那声音在风声和远处机械轰鸣的间隙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不合时宜。
米风顿了一下,侧过头。
是那两名架可汗上来的叛军士兵。
他们站在可汗身后,手里的枪还挂着,但空着的那只手正在一下一下地拍着,起初很轻,像试探,然后渐渐有了实感,掌心对掌心,沉闷的、单调的掌声。
他们自己似乎也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奇怪,只是拍着,眼睛盯着米风。
巴特尔扭过头,没好气地剐了他们一眼,喉咙里压出一声极低的“咳”。那目光带着警告——别忘了自己是什么人。
两个士兵手上动作僵了一瞬,讪讪停下,垂下眼皮。但余光还在米风身上。
巴特尔自己也沉默了。
他当然懂那掌声里的东西。
那不是认同,是某种更复杂、更难以命名的情感。
他们是乎浑邪人,昨夜刚亲手打开了王庭的门,此刻却站在这儿,听一个秦国人描绘着下一场战争的蓝图。
而他们自己,既是新秩序的见证者,也是旧秩序的送葬人。
不像多克和单提兰。
那两个人对母国的恨是纯粹的,像刀劈斧凿,没有一丝犹豫。
不像索娅。索娅从来没把自己当成真正的“乎浑邪公主”,那个身份于她,只是一件不合身的旧袍子,早该换掉了。
也不像那些连夜换了秦军袖标、比谁都积极地指路带路的精神秦人。
他们就是他们自己。
草原的后代,父辈的刀还在腰间,可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对着谁拔刀了。
所以,那掌声才那么轻,又那么重。
如果此刻城楼上站着的是别人,喊出那些要遮天蔽日、要射落太阳的话,最多让人觉得这人上头了,一时血气翻涌,年轻气盛,说些大话,天亮也就散了。
但所有人都清楚,米风不是那种人。
他说要潜入单于庭,他潜了。
他说要伪造文件扳倒可汗,他造了。
他说要让这个延续七代的汗国在今夜断气,今早黄金宫已经空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最终都会变成砸在历史脸上一记响亮的耳光。
所以当他吼出那些话时,他们感受到的不仅是感染。
还有恐惧。
以及某种更深的、悲哀的预知——他真会那么做的。
这个人的野心和执行力,足以撬动咸阳那些沉重的座椅,足以将无数人再次卷入他构想中的、无止境的征服。
米风没有理会身后那些复杂的目光。
他只是收回视线,继续望着城墙下的单于庭。
索娅也没有说话。
她看着瘫坐在地、狼狈得像一袋破布一样的兄长,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释怀,只有一种冷淡的、近乎审视的距离感。
这个男人曾经决定她的命运,把她当作祭品和棋子扔进战争。
现在他只是历史角落里一堆等待清扫的垃圾,仅此而已。
然后她把视线移向米风。
晨光里,他的侧脸轮廓冷硬,下颌线条绷紧,嘴唇微抿。
一夜未眠,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站得像钉进城墙的铁桩。
她确实不是公主了。
没有王冠,没有金册,连那件母亲留下的礼服都染了血和灰,不知道落在祭坛哪个角落。
但他呢?
昨夜他挡在她身前,独自面对数十个禁卫的枪口。
今早他把她的兄长拖上城楼,不是为了炫耀战利品,而是让她亲眼看着这一切的终结。
她没有王位了。
可他也没有像骑士那样跪着宣誓。
他只是站在那里,做着他认为该做的事,杀着他认为该杀的人,说着他必须说出来的话。从不问她值不值得、应不应该。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少女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背影,赤红色的虹膜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解冻,然后汇成一道温和的、坚定的暖流。
年轻人,还是气盛一点好。
什么都要考虑,什么都要顾及,那不是他这个年纪该做的事。
城楼上的风渐渐收了。
“把他拖回去吧,今天的话记得保密哦。”米风冲着巴特尔笑了笑,巴特尔当然不敢得罪这个活阎王,打了个哈哈,便把臭烘烘的可汗带走了。
可汗被拖下去时,膝盖在石阶上磕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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