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无论天上有几颗太阳II(1/2)
索娅点头,站起身。
搭在肩上的旧毯子滑落,堆在脚边。
她没弯腰去捡,只是看着米风:“我能一起吗?”
米风回看她的眼睛。
那里面还残留着疲惫,像没有散尽的雾。
但更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硬生生撑起来。
他点了点头。
然后转向隔壁,对守在那里的两名叛军士兵说:“带上他。”
楼梯又窄又陡,石阶边缘被无数脚步磨得圆滑。
米风走得很慢,左腿每一次抬起、落下,都牵扯着肋下和腿根重新包扎过的伤口。
疼痛清晰、具体,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在肌肉里来回拉扯。
终于登上最高的城墙。
风猛地扑上来,毫无遮挡,卷着清晨的寒意和远处飘来的、极其稀薄的粥米气味。
视野豁然打开。
米风扶着冰凉的垛口,望向外面。
单于庭铺在脚下,楼宇街巷在晨光中轮廓分明。
一夜惊雷骤雨过后,表面竟显得过分宁静,仿佛那些厮杀、火焰和崩溃,只是发生在另一个图层上的幻影。
拔都被一名士兵踹在腿弯,踉跄跪倒,又挣扎着被按坐在冰冷的石砖上。
他身上的神鹰袍早已被剥去,只剩下一身单薄肮脏的白色里衣,沾满灰尘和干涸的深色污渍。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前,眼神涣散,找不到焦点。
活脱脱一个被抽掉脊梁、榨干魂魄的亡国之君。
索娅站在米风侧后方半步,目光落在自己哥哥身上。
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搅——血缘带来的刺痛,长久被忽视、被利用的冰冷恨意,以及此刻看着这具行尸走肉时,一种麻木的空洞。
恨依然在,但对象已经坍塌成了这幅模样。
可汗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涣散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最终对上了索娅的眼睛。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属于“兄长”的微弱痕迹,但更多的是茫然,以及某种意识到了绝境、却连求饶都组织不起语言的呆滞。
他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连祈求宽恕的台词,都显得荒唐。
巴特尔在几步外站定,背对着他们,面朝楼梯口。
手依然按在刀上,宽厚的背脊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这片小小的城楼与外界隔绝。
这里足够高。
风声呼啸,足以吞没低声的交谈。
这里也足够私密。
适合说一些注定不会载入史册、却必须在此刻了断的话。
米风没有看可汗。
他继续望着城墙外。风把低处未散的硝烟和晨雾搅拌在一起,城市正在一种外力的强行灌注下,开始另一种模式的“苏醒”。
极目远眺,天地开阔。
胸膛里淤积了太多东西——任务的、个人的、黑暗的、未竟的。
有些话,像卡在骨头缝里的弹片,趁着这个无人记录、只有风听着的间隙,也许可以挖出来。
可汗的视线从索娅身上,移到了米风挺拔的背影。
他分不清眼前这个人,是那个叫米风的秦军军官,还是昨夜在精神领域里那个令人魂飞魄散的漆黑人影。
但恐惧是一样的。
那种冰冷、纯粹、碾碎一切的压迫感,是一样的。
“一个多月前,接到潜入命令,”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身后那具还剩一口气的躯壳。
“上面的目标很大。粉碎王庭,瓦解抵抗,根除百年之患。我当初就意识到这是一场毫无保留的灭国战争,但我还是低估了你们的无耻程度,秦军不断在收敛,不断在给你们机会,而你呢?用你的妹妹当鱼饵,用花旗人和艾达人来为你们拼命。”
他停了一下,左手按在垛口上。
“我在单于庭的所见所闻足够让我反胃,所以我自己,另定了一个。”他转过头,目光第一次落在可汗脸上。
那张脸灰败,眼珠浑浊,只有偶尔的颤动证明里面还有东西在烧。
“我想看看,把你这种东西捧上去,又被你这种东西抽干了骨髓的地方,到底烂成了什么样。”
可汗的睫毛抖了一下,没聚焦。
“我看到了,比我想的糟糕。”米风继续说。
“奢华外皮下腌臜不堪,满街的流浪汉,乞讨者,还有贵族区后巷冬天硬掉的奴隶尸体。有为了一罐掺沙的黑麦就能把女儿推进火坑的母亲。花旗和艾达的商人在街上横着走,糟蹋姑娘,打了人扬长而去。平民家的女孩,要在胸口、大腿里埋芯片,就为了在酒馆跳舞时多骗几个酒钱,或者……干脆用身体换明天的面包。”
“还有他妈卖血上学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动情,是厌恶。
纯粹的生理厌恶。
索娅和其他几个叛军看着米风,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