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围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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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哐——”
每响一下,那些村民的身体就抖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震了一下。有几个站不稳的,直接栽倒在地,摔成了一摊白纸。
我们跑进了林子。
没有路。荆棘划破了我的袖子,在我胳膊上拉出一道道血印子。林雨的头发被树枝挂散了,她顾不上拢,只是拼命地跑。陈老太太跑在最前面,佝偻着背,可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老太太。
土拨鼠从后面追上来,四条腿跑得飞快,圆滚滚的身体在月光下像一团流动的暗影。
“这边!”它喊了一声,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路。
我们跟着它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的肺像是要炸开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林雨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整个人靠在我身上,重量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土拨鼠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它说。
我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头一看——
一片荒地。
不是普通的荒地。地上密密麻麻地堆着土包,有的高,有的矮,有的上面长满了草,有的光秃秃的,像是刚堆起来不久。月光下,那些土包像是一个个馒头,又像是一个个人头,从地里冒出来,无声地注视着这片黑暗。
墓地。
我们跑到了墓地。
我喘着气,目光扫过那些土包,突然停住了。
在墓地的角落里,有两个土包挨在一起。不是并排的,而是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那个前面没有墓碑,可土是新的,像是刚挖过又填上的。小的那个也不是墓碑,而是一个白色的东西,歪歪斜斜地靠在土包上。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清了那个白色的东西。
是一个白纸人。
巴掌大小,通体白色,上面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符。纸人的身体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揉过又展开的,两条胳膊耷拉着,一条腿折了,歪在一边。
我认识这个纸人。
是邹老太太的那个纸人。那天晚上,邹老太太和黑影道士对峙,就是这个纸人带我走的。它拉着我穿过黑暗的小巷,把我带到那个破旧的房间里,然后跑了。我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它,原来它在这里。
我伸手去碰它,指尖刚触到纸人的身体,它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风吹动的动,而是像一个人从昏迷中醒过来,手指先动了一下,然后胳膊,然后头。它慢慢地抬起头,那张没有五官的白纸脸上,我竟然能感觉到它在看我。
“你……来了……”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口气,随时都会散掉。
“是你?”我的喉咙发紧,“你怎么在这?”
纸人没有回答。它抬起一只胳膊,指了指旁边的那个大土包。
我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土包是新的,土还是湿的,上面没有长草。土包前面什么也没有,没有墓碑,没有香烛,什么都没有。
“那是谁?”我问。
纸人的胳膊垂了下去。它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而是那种快要散架了的抖。纸人的边缘开始卷曲,像是被火烤过一样,一点一点地变黄、变焦。
“邹奶奶……”它说。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扑到那个土包前,用手去扒土。土是松的,一扒就开,我的手指插进泥土里,指甲断了,疼得我直抽气,可我没有停。
林雨跑过来,帮我一起扒。陈老太太站在后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土扒开了。
草屑。我把草席掀开——
是邹老太太。
她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服,衣服上全是泥土和草渍。她的身体已经僵了,硬邦邦的,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我盯着她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邹老太太死了。
她真的死了。
我以为她只是失踪了,以为她只是受了伤躲在什么地方养伤,以为她总有一天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用那副沙哑的嗓子喊我一声“小王”。可她就这么躺在这里,躺在这个荒凉的墓地里,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我的手在发抖。
“邹奶奶……”我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她当然没有回应。
纸人躺在草席旁边,它的身体已经卷曲了大半,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它还在看我,那张没有五官的白纸脸上,我竟然能看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释然。
“它把……邹奶奶……埋在这里……”纸人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散,像是随时都会断掉,“不让……不让别人……找到……”
“是谁?”我的声音在发抖,“是那个黑影道士?”
纸人没有回答。
它的身体开始燃烧。不是火,而是一种从内部往外烧的光,白色的、冷冷的,像是月光,又像是霜。光从纸人的身体里透出来,把它的轮廓照得透明,像一片快要化掉的冰。
“他……他拿走了……邹奶奶的……魂……”纸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的……也在……他手里……”
“他在哪?”
纸人没有回答。它的身体越来越亮,越来越薄,像一张快要烧尽的纸。
“南山……南山别墅……”它最后说了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然后就散了。
纸人化成了灰。
白色的灰,在月光下飘飘悠悠地散开,落在我手上,凉凉的,像是雪。
我跪在邹老太太的坟前,攥着那把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雨蹲在我身边,她的手搭在我肩膀上,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
陈老太太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走吧。”她说。
“去哪?”
“南山别墅。”
我抬起头看着她。月光下,竹斗笠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东西在南山别墅。”她说,“你的魂,老太婆的魂,都在那里。他以为把东西藏在那里就安全了,可他忘了,老太婆就是从那里来的。”
她转过身,拎着竹篮往回走。
“天亮就走。”
我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邹老太太的坟。月光下,那个土包孤零零地堆在那里,没有墓碑,没有名字,什么都没有。
可我知道她在这里。
“邹奶奶,”我低声说,“我会回来的。”
我转过身,跟着陈老太太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墓地里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那些土包,一个一个的,像是无数张嘴,无声地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