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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元宵旧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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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章 元宵旧事

一九六九年,同学间忽然兴起了照相风,中街的生生照相馆,星期天人满为患,男女老少络绎不绝,挤在门口等着留影,热闹得很。

一个星期天,我约了汪威和王大喜,一早便往生生照相馆赶,从上午十点排到中午一点,队伍依旧长得望不到头。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可谁也不愿放弃这好不容易排的队,三人便商量着换班吃饭。轮到我时,我摸遍了衣兜,只摸出一张二角纸币。打小爸爸就教我,做人要硬气,万万不可随便向人借钱,这规矩我记了一辈子。没办法,只好攥着那二角钱,战战兢兢走进旁边的小饭店,心里盘算着这钱能买些什么果腹。还好,两角钱的选择不算少,能买一根麻花,能下一碗素面,还能端一碗元宵。我毫不犹豫选了元宵,一来是那会儿口干得厉害,元宵汤能解渴;二来看着碗里圆滚滚的元宵飘在甜汤里,心里便先添了几分暖意。

一碗元宵上桌,我狼吞虎咽,连元宵带汤一口气吃了个精光,甜糯的滋味顺着喉咙往下滑,可肚子里依旧空空落落。实在没忍住,我厚着脸皮跟服务员要了一碗免费的元宵汤,捧着碗小口小口喝净,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饭店,饿着肚子赶回照相馆排队。兜里分文不剩,那份没吃饱的遗憾,却偏偏衬得那碗元宵格外香甜。

后来,我们总算拍上了照,背景是照相馆画的天安门,黑白照片上,三个少年笑得一脸青涩。往后岁岁年年,每当我翻出这张照片,那年照相馆前的长队、肚里的饥饿,还有那碗甜糯的元宵,便会清晰地浮上心头。那碗元宵是北方老味,糯米皮略厚,咬着扎实有嚼劲,馅料多是黑芝麻或白糖,甜得纯粹干净,实在太好。从那时起,我便像盼过年一样,盼着每年的元宵节,盼着能再吃上一碗热腾腾的北方元宵。

转眼到了九十年代,街上的商贩多了起来,物资也愈发充裕。有一年,元宵节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我路过太原街口,竟瞧见还有小贩在卖元宵。瞬间想起当年生生照相馆旁的那碗元宵,心头一热,想也没想就买了两斤,满心欢喜地拎回家,催着老伴赶紧下锅煮。没一会儿,厨房就传来老伴的惊呼:“老杨,快来看!这白元宵怎么全变红了?”我急忙跑过去,只见锅里的元宵个个泛着暗红,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慌。捞出一个咬了一口,元宵皮又苦又涩,全然没了往日的香甜。老伴叹了口气:“准是变质的元宵,小贩在外面又滚了一层白糯米粉,糊弄人呢!”我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立马去找商贩理论,可转念一想,街头小贩本就无固定摊位,早已没了踪影,木已成舟,也只能自认倒霉。

真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打那以后,足足好些年,我再没敢买过元宵,一想起那碗发红发苦的元宵,心里就犯膈应。

后来居住到了南方,才知道这儿的人管元宵叫汤圆,做法吃法都略有不同。北方元宵是干糯米粉滚出来的,个头偏实;南方汤圆是糯米面团包出来的,更显软糯。那日和老伴闲逛,路过火龙宫,瞧见店里卖汤圆,一时按捺不住心头的念想,便进去点了两碗。汤圆上桌,个个圆润饱满,馅大皮薄,咬一口软糯回弹,甜馅裹着糯皮满口鲜香,甜而不腻,绵密适口,竟和一九六九年在中街照相馆旁吃的那碗元宵,各有风味,滋味不相上下。积压多年的念想,总算在此刻落了地,从那以后,我便又开始吃元宵了,尤其偏爱南方这皮薄馅足的汤圆,一口下去,满是岁月沉淀的甜暖。

都快到晌午啦,我还在烈士公园里悠哉悠哉地闲逛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湖边的饭店,肚子开始咕咕叫,那就吃个午饭吧。我点了一碗汤圆,结果端上来一尝,嘿,这不是汤圆,是米豆腐诶!这米豆腐长得跟汤圆差不多,但是味道可不一样,不是甜的,是咸咸香香的。这可是我在南方第一次尝到米豆腐呢,还挺好吃的!

如今再翻出那张泛黄的天安门合影,少年模样依稀,碗里的元宵从北方到南方,滋味略有不同,可藏在里面的岁月甜香,却始终没变,岁岁年年,暖透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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