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杨嗣昌的结局(2)(2/2)
想要谋再举拿什么举啊,将士疲敝粮饷匮乏军心涣散,朝廷诸公可能都在商议怎么换掉他了。
至于亡羊补牢,现在羊都死光了补牢有什么用,陛下亲叔被贼寇杀了这是大明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就算他现在擒杀张献忠、刘处直又能挽回什么,日后他也无法在朝堂立足了。
他忽然很想笑,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的狂妄,当年在京城做御史时,他读史书,看到那些败军之将,总觉得他们无能。
如今轮到他自己,才知道什么叫力不从心,什么叫大势已去。
窗外传来鸟鸣,一只不知名的小鸟落在竹枝上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透过窗纸,似乎在窥探这个落魄的督师辅臣。
杨嗣昌与它对视片刻,忽然觉得自己还不如这只鸟自由。
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纷乱起来。
一会儿,他仿佛看见锦衣卫的缇骑飞马出京,手持驾帖要将他锁拿进京。
诏狱的刑具,寒光闪闪;狱卒的嘴脸,狰狞可怖,他在狱中受尽折磨,最后被押赴西市,万目睽睽之下,人头落地,家中老小,流放的流放,为奴的为奴,常德杨氏一门,就此断绝。
一会儿,他又幻想着皇帝会下旨切责,给他降级处分,但仍让他戴罪图功,毕竟,国难当头换将不易。
只要他能在半年内收复失地,擒斩一二贼首或可将功折罪,到时朝中那些攻讦他的人,自然闭嘴。
过了一会儿,他想起左良玉那张倨傲的脸,自己已经让他当了平贼将军,可这个匹夫仗着手握重兵,抗命数次了,要饷要粮比谁都凶真打起来却推三阻四。
还有湖广那些士绅整日哭穷,说拿不出钱粮来供应军队开销。
更可恨的是朝中言官,杨嗣昌眼前浮现出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平素与他政见不合的官员。
这些人现在一定在奔走相告,弹劾他的奏疏雪片般飞向通政司,他们会罗织罪名,靡费军饷、纵贼养寇、贻误军机、陷藩辱国……每一项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他想起父亲杨鹤。
崇祯初年,父亲任三边总督,因剿贼不力下狱,那时他四处奔走营救,看尽世态炎凉,父亲在狱中关了三年,出狱时已形销骨立,不久便郁郁而终,死后,那些政敌还不放过,在史书上将他写成庸碌无能之辈。
“那些朝堂的奸臣们可恨啊。”
杨嗣昌对着空无一人的花厅,喃喃自语:“他们抓住这个机会,绝不会轻易放过我。”
他觉得很累,累到骨头缝都有点疼,这一年多,他就像在走一根悬在万丈深渊上的独木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现在桥断了。
皇帝会救他吗?
杨嗣昌想起崇祯那双总是带着焦虑的眼睛,这位年轻的天子,登基十三年来,换了三十五个阁臣,杀了两个总督,四个巡抚。
他勤政、节俭、多疑、刻薄,前些年他圣眷很弄,但现在离开京师后他也摸不准崇祯皇帝的想法了。
“自来圣眷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何况今上的秉性脾气。”
这话大逆不道,若被人听见够砍十次头,但此刻他不在乎了,反正都是死,痛快说出来也算没白活。
窗外的鸟不知何时飞走了,竹叶沙沙声也停了,暮色渐浓,黑暗从角落蔓延开来。
杨嗣昌感到一阵眩晕,两天没吃饭加上连日焦虑体力已到极限,他扶着案几站起来,踉跄走到窄榻边和衣躺下。
身下的硬木板硌得骨头生疼,但他已顾不上了,眼皮十分沉重意识渐渐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仿佛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钟声,是北京城报时的钟声吗?还是襄阳寺院的晚钟?
分不清了。
他睡着了,睡梦中眉头依然紧锁,仿佛连梦境都不肯给他片刻安宁。
窗外,最后一抹天光消失在地平线,襄阳城被夜色吞没只有零星几点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