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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悲伤的崇祯皇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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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他低声念着,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不是为那个从未亲近过的皇叔悲伤,是为这个千疮百孔的江山,为这十三年来每一个不眠之夜,为那些死在剿贼战场上的将士,为那些饿死在路边的百姓,也为自己这一生悲伤。

王承恩悄悄上前递上一方丝帕,崇祯皇帝接过却没有擦泪,任由泪水在脸上纵横。

“大伴,你说这个刘处直为什么就专门和朱家过不去?”

王承恩不知如何回答。

“崇祯二年,刘处直在陕北造反,我最开始得到他的消息便是他侮辱太祖皇帝一事。”

“崇祯三年,他在山西杀了晋藩的郡王;六年,怀庆郑王死在他手里;八年,他带着张献忠那些人打下凤阳烧了皇陵,那可是朕的祖坟啊!”

“九年,他攻下蕲州差点杀了荆王;到了衡阳又灭了桂王的国,他割据湖广一地也就算了,如今到了河南还变本加厉,竟然杀了朕的亲叔父。”

“这些年造反的大贼头,王嘉胤死了,王自用死了,高迎祥死了,李自成逃到了青海那个化外之地,张献忠被勇卫营撵得东躲西藏,怎么就这个刘处直,打不死又剿不掉?十二年了整整十二年,人生一辈子有几个十二年。”

王承恩跪倒在地,老泪纵横:“皇爷保重龙体啊……”

崇祯皇帝仰天长叹,那叹息里有无尽的悲凉:“朕十七岁登基立志要做中兴之主,这十三年来朕不敢一日懈怠,每日批阅奏章到二更睡到五更就要上朝,辽饷、剿饷、练饷,朕知道百姓苦可国事如此有什么办法,朕裁撤驿卒,精简宫廷,连皇后的衣裳都打了补丁,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天下越治越乱。”

他踉跄走回御座,颓然坐下:“难道真是朕……德不配位?”

“皇爷切不可如此想!”

王承恩额头都叩出血了:“皇爷乃千古明君,只是……只是时运不济……”

“时运不济……好一个时运不济。”

他挥挥手:“你也退下吧,朕想一个人待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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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末,崇祯皇帝回到了后宫。

周皇后正在坤宁宫教长平公主刺绣,见皇帝这么早回来颇感意外,她起身相迎却见丈夫脸色苍白眼圈红肿,心中顿时一紧。

“陛下,这是……”

崇祯摆摆手示意宫人退下,待殿内只剩夫妻二人,他忽然一把抱住皇后,将脸埋在她肩头。

周皇后愣了一下,成婚十六年她从未见过丈夫如此失态,即便是当年己巳之变,皇太极兵临北京城下,陛下也是强作镇定。

“陛下,出了什么事?”

“洛阳……丢了,皇叔……被刘处直杀了,七百多个在任或者致仕的士绅官吏同一天……全被杀了。”

周皇后虽深处后宫,也知道福王的特殊地位,那是神庙老爷最疼爱的儿子,是差点成为太子的人。

“这个刘处直……”

崇祯皇帝抬起头,泪痕满面:“他怎么就专和朱家作对,从崇祯三年到现在,死在他手里的宗室有好几千了,他是不是要把太祖皇帝的子孙一个个赶尽杀绝?”

周皇后掏出丝帕轻轻为丈夫拭泪,她的动作温柔,像对待一个受伤的孩子。

“朕真的不懂。”

崇祯皇帝抓住周皇后的手,握得紧紧的:“朕自问登基以来勤政爱民从未有负天下,为什么上天要降下这样的魔星来折磨大明”

“王嘉胤死了、王自用死了、高迎祥死了、李自成跑了,张献忠眼看着也快完了,为什么偏偏这个刘处直像野草一样,烧不尽,吹又生,地方官员至少三四次向我禀报打死刘处直了,可他为什么能蹦哒到现在。”

“皇后,你说朕该怎么办,朕该怎么才能灭了这祸害大明十三年的贼寇。”

周皇后心如刀绞,她只是个深宫妇人,不懂军国大事,但她知道此刻的丈夫需要的不是计策而是一个可以宣泄的怀抱。

她轻轻拍着丈夫的背,像哄孩子一样:“陛下莫急、莫急……天无绝人之路,满朝文武总会想出办法的。”

她唤来宫女:“去,把太子、永王、定王都叫来,还有长平、昭仁两位公主,就说就说父皇想他们了。”

接着又对崇祯皇帝柔声说道:“陛下今日就在坤宁宫用膳吧,臣妾亲自下厨做几样陛下爱吃的。”

崇祯怔怔看着妻子,烛光下,周皇后容颜依旧温婉,只是眼角已有了细纹,鬓边也添了几丝白发。

这十三年来,她陪着他担惊受怕,陪着他节衣缩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他忽然紧紧抱住她:“梓童,这些年……苦了你了。”

周皇后已是泪如雨下,却强作笑颜:“能陪着陛下,是臣妾的福分。”

不多时,太子朱慈烺带着弟妹们来了,最大的朱慈烺今年十四岁,最小的昭仁公主才五岁。

孩子们见父皇眼圈红肿,都乖巧地不敢吵闹,只是围在他身边,这个递茶那个捶腿。

周皇后真的下了厨房,其实坤宁宫有小灶,她亲自挽袖炒了一碟丈夫爱吃的韭菜鸡蛋,炖了一碗莲子羹,都是极简单的菜式。(见起居录,崇祯七年有一个月崇祯皇帝连吃三天这个菜,在皇帝食谱中很少见)

晚膳时,崇祯看着满桌的清淡菜肴,看着妻子儿女关切的眼神,心中那股绝望,终于稍稍融化。

他慢慢吃着,听着孩子们稚嫩的说话声,听着皇后温柔的低语,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肩负天下的皇帝,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饭后,周皇后让孩子们早早就寝,亲自服侍丈夫洗漱,当她为他解开龙袍时,发现中衣的领口已经磨破了边,心中又是一酸。

“明日让尚衣监做件新的吧。”

“不必了,国事艰难能省则省。”

夜深了,夫妻二人并躺在榻上,窗外月色洒进殿来。

崇祯皇帝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长这么踏实,早晨他心中的负面情绪已经消散了许多了,不就是一个带着几万兵马的贼寇吗,大明两京一十三省之物力还剿不掉他么,收拾完心情他来到大殿准备和群臣商议如何办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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