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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悲伤的崇祯皇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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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刚过,乾清宫东暖阁的灯已经亮了一夜了,崇祯皇帝枯坐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刚从河南六百里加急送到的奏报,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一个时辰了。

阁外侍立的大太监王承恩屏息垂首,他能感觉到皇爷今日不同往常,他没有一早就开始批阅奏疏,没有召见大臣的吩咐,甚至没有一声叹息,这种沉默比雷霆震怒更让人害怕。

卯时初刻,上朝的钟声从午门传来。

崇祯皇帝终于动了动,他缓缓将那份奏报折好塞进袖中,起身时身形微微一晃,王承恩急忙上前搀扶。

“皇爷……”

“上朝。”

皇极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春日晨光从高大的殿门斜射进来,谁都知道今日朝会非同寻常,洛阳陷落、福王被杀的消息昨夜已传遍京城,那些消息灵通的朝臣早早得知了消息,害怕的一夜未眠,甚至有人提前给家里人做了预防,自己上朝可能回不来了。

“皇爷驾到——”

随着唱喏,崇祯缓步登上御座,他今日未穿明黄常服而是一身素黑的龙袍,头戴翼善冠脸上没有表情,看起来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百官跪拜开始山呼万岁,崇祯皇帝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叫起,而是静静看着匍匐在脚下的臣子,目光从内阁首辅范复粹、次辅张四知移到各部尚书,再移到勋戚武臣,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大伙跪了许久,他才开口:“平身。”

百官起身依旧垂首肃立,范复粹偷偷望向御座,他也看不出来此刻皇帝的心情究竟是什么样。

“河南的奏报,诸卿都知道了?”

殿内有些安静了,有些官员腿肚子开始发颤,确实没有所谓明朝文官集团不怕皇帝这种说法,皇帝要宰了他们还是很简单的。

兵部尚书陈新甲壮着胆子出班:“臣……臣已得报,逆贼刘处直于三月四日攻陷洛阳,福王殿下……殉国,河南巡按蔡国鼎、兵备副使王胤昌、前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等七百余名官吏士绅,同日遇害。”

崇祯静静听着,登基十三年来他无数次坐在这里,焦虑、愤怒、期盼、绝望,但从未像此刻这般怀疑自己,自己亲叔叔都能被杀,是否真的是因为自己失德所致。

“七百余人……”他喃喃重复,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刘处直,杀得好,杀得干净,朕也算认识他这么多年了,这次事做的很大啊。”

殿内文武百官看着自言自语的皇帝,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些话,有些人担心皇帝会不会失心疯了。

“陛下!”

刑部尚书刘之凤扑通跪地:“臣等无能致使亲藩蒙难官员殉国,臣请治罪。”

“请陛下治罪!”呼啦啦跪倒一片。

崇祯皇帝看着脚下黑压压的头顶,忽然觉得很累,治罪,治谁的罪?杨嗣昌在湖广督师追剿张献忠、罗汝才,河南这事他反应不过来好像也正常,不过他总督六省军务,难道不该防患于未然么,就算杀了他能挽回洛阳吗,能让福王起死回生吗?

他想起那个肥胖的皇叔,万历四十四年,自己才六岁,随父亲进宫给皇祖父请安,在乾清宫外遇见正要出宫的福王,那时候他还没有就藩,二十出头了皇祖父依旧舍不得他离开自己身边,此时福王穿着一身大红蟠龙袍,由十几个太监簇拥着,威风凛凛。

一旁的哥哥拉着自己退到道旁让路,福王经过时停了一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后来兄长才告诉自己,那是轻蔑是怨恨,因为他们的父亲,夺走了本该属于福王的太子之位。

再后来,天启七年自己继承皇位,福王从洛阳上表祝贺措辞恭敬还献上了十万两白银,他当时很感动,觉得这位皇叔终究是顾全大局的。

如今想来,那十万两银子对坐拥千万家财的福王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自己却为此高兴了许久,还下旨褒奖赐了蟒袍玉带。

“都起来吧。”

“治罪的事,以后再议,眼下议议如何剿贼吧。”

百官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先开口。

吏部尚书谢升也偷偷看了眼御座上的皇帝,发现陛下虽然在说话,眼神却飘得很远,仿佛透过大殿的穹顶,望向了某个遥不可及的所在。

那种神情让他心头一紧,这是陛下继位十三年来,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近乎绝望的神色。

户部尚书倪元璐说道:“陛下,逆贼既破洛阳必取府库金银以为军资,臣以为当速调各镇兵马合围,将贼寇歼灭在洛阳一带。

“倪部堂,夏税还没开征,你现在还能拿出多少钱给大军发饷银?”

倪元璐脸涨得通红,没有再继续说话

崇祯皇帝缓缓站起,他一步步走下御阶,走到范复粹面前时,他停下:“范先生。”

“臣在。”范复粹深深躬身。

“你是首辅,你说,该怎么办?”

范复粹额头渗出冷汗,他历经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四朝,从一个小小的御史爬到内阁首辅什么风浪没见过,可此刻,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剿?剿了十三年越剿越多,抚?刘处直可不是张献忠那种反复的贼,他是真要与大明不死不休的。

“臣……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加强黄河防线并把守住虎牢关,阻止贼寇东进开封,同时严令杨嗣昌率湖广官军北上,与河南官军合击贼寇。”

“杨嗣昌在夷陵打了三个月,损兵两万才拿下一座空城,如今刘处直就在他眼皮底下北上河南他竟毫无察觉,等他北上只怕贼寇都打到北京城下了。”

崇祯皇帝不再看他,继续在大臣队列间缓步行走,他走过陈新甲面前这个兵部尚书浑身冒汗;走到刘之凤面前,刑部尚书低头不敢对视;走到谢升、倪元璐等官员面前,他们每个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最后,他停在殿门前,望向门外。

“你们都退下吧,朕……想静一静。”

“陛下……”

“退下!”

百官如蒙大赦,却无人敢露出轻松之色,一个个躬身退出脚步匆匆,很快,皇极殿空了下来,只剩崇祯皇帝孤零零站在殿门处,还有远处侍立的几个太监。

阳光很好照在汉白玉栏杆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远处宫墙上杏花开得正盛,粉白一片,春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有几片飘进殿来落在他的脚边。

他弯腰拾起一片,花瓣娇嫩还带着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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