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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方孔炤的结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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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万官军自辰时入城,两个多时辰的抢掠,让这座湖广小城彻底失去了秩序。

粮仓周围,米麦撒的到处都是,无数双沾满泥污的脚踩踏而过;银库门前,铜钱碎银洒了半条街,大街小巷到处是砸开的店铺、翻倒的货架、撕裂的布匹。

士卒们或扛着粮袋跌跌撞撞,或怀揣银钱鼓鼓囊囊,或提着抢来的鸡鸭腊肉,脸上洋溢着近乎癫狂的喜悦,也还好义军提前强制把所有百姓转移到了上梅山,不然就现在官军这副模样,城内百姓肯定会遭殃。

北门附近,闵一麒的家丁刚把第三车粮食装上大车,这位参将难得地亲自挽着袖子指挥着:“快,再进去搬,把那个绸缎庄也清了。”

一个千总凑过来,脸上堆笑:“参戎,西街有家当铺,里头好像有金器。”

“去,都去!”

闵一麒大手一挥,“告诉弟兄们,今日放开了拿,巡抚大人准了三日。”

此时不远处突然烟尘四起,还有大量脚步声。

闵一麒猛地回头,望向北门方向,烟尘起处,一支军容严整的队伍正从城门洞涌入。

他们清一色的蓝色箭衣,头戴毡帽,当先一面大旗,上书“奉天倡义营第四镇左协”,旗下将领正是协统线国安。

“贼……贼寇?”

闵一麒瞪大眼睛:“他们不是跑了吗。”

线国安手中长刀一指:“剿灭官军,不投降的全部干掉。”

“杀——!”

义军队形严整,刀盾在前,长枪在后,弓箭手压阵,反观官军这边,军士们或扛着粮袋或抱着财物,许多人连刀都扔了盔甲也脱了,满脑子只有怀里的金银。

第一个照面就是屠杀。

一个官军刚把一锭银子塞进怀里,抬头就见一杆长枪刺到胸前,他本能地想拔刀,可刀在哪儿?刚才抢银子时随手扔地上了,枪尖贯胸而过,银子从破开的衣襟里滚落,染成红色。

另一个军士扛着半袋米正跑,被义军刀盾手追上,一刀砍在后颈,米袋和人一起扑倒在地,白米混着鲜血洒了一地。

“敌袭,敌袭!”

但已经晚了。

西门附近的街区,罗安邦刚把一箱银子搬上马背,第四镇右协在全节率领下将他们包围了。

“列阵,快列阵!”

可哪还有人听他的,他麾下的军士此刻正散在半个城区抢掠,听到喊声的,要么舍不得怀里的财物,要么吓破了胆往巷子里钻,只有十几个家丁勉强聚拢过来。

全节一挥手:“放箭。”

箭雨落下,罗安邦的家丁倒下大半,他本人挥刀格开几支箭,却被一箭射中大腿,惨叫倒地,两个义军士卒冲上来,乱刀砍下。

刘汝魁率第五镇左协从东门杀入,张能率右协堵住南门,每协三千余人从四个方向将官军向城中心挤压

“跑啊,贼寇杀进来了。”

“我的银子,我的银子掉了。”

“别挤,让我过去。”

官军彻底乱了,有人扔下财物想逃,却被身后抢红了眼的同袍推倒踩踏;有人抱着钱财不肯撒手,跑不快被义军追上砍死;还有人试图反抗,但手无寸铁,或只有随手捡起的木棍、砖石,在整齐的刀枪面前没有一点用处。

闵一麒倒是组织起一二百人,据守在一处构筑的阵地后方,那是他们抢掠时堆起的家具门板,他大喊道:“放箭,放箭!”

稀稀拉拉的箭矢飞出,线国安部士卒举盾格挡速度不减,二十步时义军弓箭手一轮齐射,街垒后的官军倒下一片。

“杀过去。”

线国安身先士卒跃过街垒,一刀劈翻一个还想拉弓的官军。

闵一麒挥刀迎上,两人交手不过三合,线国安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闵一麒虽是武将,但多年养尊处优哪里还是对手,一刀格开,二刀震得虎口迸裂,第三刀,线国安一个突刺,刀尖从闵一麒铠甲缝隙贯入。

闵一麒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刀尖,张嘴想说什么,鲜血却涌了出来,他想起早晨自己还在盘算这次能捞多少,想起昨夜与罗安邦喝酒时,还嘲笑方以智那个书生……

尸体倒地。

主将一死,残存的抵抗瞬间瓦解,军士们跪地求饶扔下武器,扔下抢来的财物,但义军没有停手,刘处直的命令是投降不杀,不投降的自然要消灭干净。

义军还没完成四面合围时,方孔炤正在新化县衙。

他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惨叫声,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溅出几滴在绯红官袍上。

“抚院。”

一个卫兵前来报道:“抚院大人,贼寇从四门杀进来了,咱们被包围了。”

“有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上万,队形严整不是溃兵。”

方孔炤的所有疑虑、所有不安,在这一刻全部证实,什么刘处直重伤,什么诸将争权,什么粮银堆积全是陷阱。

他居然信了,说起来这也是流寇的老套路了,从十年前就这么干了,但是对于大部分官军来说永远有效。

“抚院,快走吧。”

秦翼明说道:“现在走还来得及,包围圈还没完全合拢,咱们从那儿冲出去。”

“走,往哪走啊,三万大军葬送于此,本院有何面目再回去。”

“父亲,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留得青山在日后再图雪耻,抚标营还有一千人,秦总镇、刘李二游戎的部队建制尚全,咱们能冲出去!”

方孔炤看着儿子焦急的脸,又看看秦翼明、以及随后赶到的刘国能、李万庆,这几人还算清醒,他们的部队因为军纪较严,没有散开抢掠,此刻还能收拢,到了危难之时,除了巡抚直属队伍以及湖广镇正兵营,居然是这两支流寇改编的队伍最靠得住。

“杨世恩呢?”

“杨协台他在东街抢一家当铺,现在怕是陷在里面了。”

“这就是大明的将军、大明的官军啊。”

“走吧,秦总镇开路,刘李二游击断后,抚标营在中,咱们出北门往桃源县撤退。”

“得令!”

北门附近,战斗最为激烈。

线国安的左协正在清剿残敌,忽然见一支官军从街巷中冲出约千余人,队形虽乱但还有章法。

“是秦翼明,拦住他们。”

义军发起进攻,秦翼明毕竟也是宿将,生死关头他亲自率领家丁冲锋,硬是在包围圈上撕开一道口子。

“冲出去,不要恋战!”

方孔炤在抚标护卫下紧随其后,他回头望了一眼新化县城,里面浓烟四起杀声震天。

方以智跟在父亲身侧,手中还提着那卷《炮术辑要》,火炮营完了,二十二门火炮全丢在城外了。

刘国能、李万庆率部断后,这两人到底是老秦寇出身,临危不乱,刘国能让长枪手结阵殿后,李万庆带弓手且射且退,竟真挡住了义军的追击。

线国安大怒:“狗日的刘国能,给老子们玩真的是吧。”

“你们是贼,我是官军何来真不真假不假。”

随后他指挥部队同线国安交手,短短半刻钟双方倒下数十人,刘国能肩头中了一箭咬牙拔掉后,带着人撤退了,此时方孔炤也跑远了,线国安部没多少骑兵,加上刘国能和李万庆两人殿后,再追也没啥用了,只得收兵回去继续抓俘虏。

方孔炤在抚标的护卫下往北狂奔,身后是新化县城的冲天火光,每个人都拼了命地跑,扔下一切能扔的东西,多余的武器、盔甲、甚至刚才抢来的金银。

傍晚时分,残兵逃至资水北岸一处河湾。

清点人数,只剩下不到两千人,秦翼明那一路没有跟上来生死不知,刘国能、李万庆部损失三成的人,抚标营还剩千余人,方以智在混乱中摔了一跤额头磕破,简单包扎后仍渗着血。

方孔炤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南边发呆。

“抚院,喝口水。”抚标的官兵递上水囊。

方孔炤没接,只是问:“还有多少人?”

“抚标还有一千多人,秦总镇还没回来,刘游戎他们加起来还有三千来人。

三万大军,一日之间只剩不到五千了,方孔炤想笑却笑不出来,他想哭也没有眼泪,只是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父亲,咱们得继续走,这里不安全,贼寇可能会追来。”

“走吧,回桃源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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