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弘晖没有死34(2/2)
待那小太监退下,浣碧觑着空当,垂首快步上前,在距离剪秋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规规矩矩地福身:“剪秋姑姑安好。”
剪秋闻声转头,目光在浣碧脸上停留了一瞬。她记性极好,认出这是碎玉轩菀答应身边那个颇为伶俐、近来似乎越发沉默的宫女。“是你啊,”剪秋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可是菀答应有什么事要禀报皇后娘娘?”
“回姑姑的话,”浣碧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平稳,却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并非小主有事。是…是奴婢自己,有些要紧的话,想求见皇后娘娘。”
“哦?”剪秋眉梢微挑,上下打量了浣碧一眼。一个宫女,越过自家主子,直接要求见皇后,这本身就不寻常。“你有什么话,可以先说与我听听。皇后娘娘正在礼佛,怕是不得空立刻见你。” 她的话留有余地,既是试探,也是规矩。
浣碧知道这是第一道关卡。她抬起头,眼神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眼底那份急切与隐隐的决绝却泄露出来。“姑姑明鉴,奴婢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此事…事关重大,且与奴婢自身性命前程攸关,更…更涉及宫闱安宁。奴婢人微言轻,只敢信任皇后娘娘的公正与仁慈。” 她先点出“性命前程”和“宫闱安宁”,暗示事情严重性,并表明只信任皇后。
剪秋眼神微凝。“性命前程?宫闱安宁?”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稳,“你且说说看,是什么样的事,能牵扯到这般地步?若是有理有据,皇后娘娘自然会为你做主。” 她并不轻易松口,但给了浣碧一个陈述的机会。
浣碧心一横,知道此刻不能再犹豫。她略微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姑姑,奴婢…奴婢并非寻常家生奴才,亦非外头买来的。奴婢本是…本是甄家老爷的外室所出之女,按律应是庶出。可自小被充作奴婢,带入宫中,贴身服侍菀答应。” 她先抛出自己最致命也最有力的身份秘密,作为取信的敲门砖和表明破釜沉舟的决心。
剪秋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以庶充婢,混淆良贱,这在本朝是重罪!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此事若属实,甄家便是欺君罔上。你为何此时才说?”
“因为…”浣碧眼眶微红,不是演戏,而是长期压抑的委屈与恐惧终于找到了一丝宣泄的出口,“因为奴婢以前愚昧,被老爷和…和小主用‘将来抬母亲进祠堂’的许诺哄着,以为尽心服侍便有出路。可近来奴婢读了书,懂了道理,才知道那许诺虚无缥缈,而眼下…小主的言行日益…日益让人不安,奴婢恐怕再跟随下去,非但母亲进不了祠堂,自己也会被卷入万劫不复之地,甚至…连累更多人。”
她巧妙地将“读了书懂了道理”与“小主言行令人不安”联系起来,暗示自己的觉醒与甄嬛的危险性同步增长。
“言行如何不安?”剪秋追问,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浣碧知道不能空口无凭,但她也不敢立刻交出那纸片,那太冒险。她选择透露一些具体、可查证且无关自身直接指控的细节:“小主她…人前竭力模仿故去的纯元福晋,温柔哀愁。可人后,尤其在无人时,时常神情怨毒,自语些可怕的话。她对芳贵人…曾多次在奴婢面前流露嫉恨,说……说芳贵人福薄,孩子未必能养大。她还极力鼓动沈贵人出头,可沈贵人得宠后遭华妃娘娘责难,小主却暗自欢喜,觉得…觉得有人替她吸引了目光。” 这些话,半是真话(甄嬛的怨毒与算计),半是她观察推测(对芳贵人的嫉恨),但都指向甄嬛的表里不一与潜在恶意。
剪秋静静听着,心中已掀起波澜。浣碧的话,与曹琴默密报中那些“面容骤变”、“言语矛盾”、“推沈眉庄出头”等观察,几乎完美印证!而且,这个宫女还提供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新信息:甄嬛对芳贵人及其皇嗣的明确恶意。这不再是模糊的“感觉”,而是来自贴身之人的直接陈述。
“你可有证据?”剪秋沉声问。
“奴婢…奴婢人微言轻,有些话不敢写在纸上,怕被发现。但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姑姑若是不信,可查证小主近日功课是否多由奴婢代笔,亦可查证小主私下与沈贵人交谈内容…奴婢愿随时对质。”浣碧没有直接交出纸片,而是提供了可查证的方向,并表明自己愿意对质的决心,这反而增加了可信度。
剪秋沉吟片刻。这个宫女带来的信息太过惊人,且与皇后娘娘正在密切关注之事高度相关。她不能擅专,但也不能让浣碧这样回去,风险太大。
“你今日来此,你家小主可知?”
“不知。奴婢是趁每日出来走动的一点空隙来的。”浣碧连忙摇头。
剪秋点了点头,心中已有计较:“你的话,我已知晓。此事关系重大,需得禀明皇后娘娘。你且先回去,一切如常,切莫让人看出端倪,尤其是你家小主。皇后娘娘若需问你话,自会寻稳妥法子传你。记住,今日你来过景仁宫、对我说过的话,绝不可再对第二人提起,否则,谁也保不住你。”
“是!奴婢明白!谢姑姑!”浣碧心头一松,知道第一步算是走成了,连忙跪下磕了个头。
“去吧,小心些。”剪秋挥挥手,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深邃。她转身,快步走向内殿。皇后娘娘,怕是需要立刻知晓这个来自“内部”的、惊人的新进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