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数学人性化的可能(1/2)
陈凡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压根没想到自己能一脚踩空。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踩空——地面就在脚下,实实在在的,由无数个“地”字铺成的文字大地。
可他踩下去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往下瘫。
苏夜离一把捞住他:“陈凡!”
“没事。”陈凡条件反射地说。
可他话音刚落,鼻子又流血了。
这次的鼻血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鼻血是红的,热乎乎的,像正常人流的血。
这次的鼻血是透明的,像水,又不像水,流出来的时候带着细小的数字,那些数字在空中闪了闪,就碎成一片光点。
萧九凑过来闻了闻,猫脸皱成一团:“凡哥,你血里有公式。”
“什么?”
“公式。”萧九指着那些光点,“你看,这个是黎曼猜想的一部分,那个是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解,那边还有一堆我认不出来的高维数学结构。”
陈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那些新长出来的纹路正在发光,每一条纹路里都有数字在流动,像河流,像血管,像某种他不认识的活物。
“数学在往外流。”他轻声说。
冷轩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陈凡抬起头,眼神有点复杂,“我的数学结构还没完全融入新身体。它们在往外排异。”
“排异?”苏夜离急了,“那怎么办?”
陈凡想了想,认真地说:“不知道。”
这是陈凡第一次说“不知道”。
苏夜离愣住了。冷轩愣住了。就连萧九都愣住了,猫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上。
“你……”苏夜离小心翼翼地问,“你说什么?”
“不知道。”陈凡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以前我遇到任何问题,都能在脑子里找到答案。哪怕暂时找不到,也能推演出找答案的路径。但现在——”
他顿了顿,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里,文之道心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涌出一股暖流,那暖流里混杂着数学公式和文学意象,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现在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他说,“只有……”
“只有什么?”
“只有感觉。”
苏夜离的睫毛颤了颤。
陈凡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迷茫。一百二十三年的绝对理性,让他从来不知道迷茫是什么滋味。可现在,他知道了。
迷茫就是,你明明站在这里,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迷茫就是,你明明握着她手,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迷茫就是,你明明看见了空白,却不知道那空白在等什么。
“凡哥。”萧九忽然说,“你现在的样子,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刚出生的猫崽子。”萧九一本正经地说,“眼睛睁不开,走路走不稳,连叫都不会叫,就知道往他妈怀里钻。”
陈凡沉默了两秒:“你在骂我?”
“我在描述事实。”萧九躲到苏夜离身后,探出半个猫头,“你现在就像个婴儿。只不过婴儿学的是吃奶睡觉哭,你学的是怎么当人。”
陈凡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他确实在学。
学怎么站着不软。学怎么走路不摔。学怎么说话不结巴。学怎么看着她的时候,心里不慌。
“这不对。”他说。
苏夜离扶着他:“什么不对?”
“我修了一百二十三年,不是为了变成婴儿。”
“但你也没修过怎么当人。”苏夜离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你在数学界修的是绝对理性,在文学界修的是情感融合。可这两样加起来,不等于‘人’。人不是数学加文学,人是——”
她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词。
“人是啥?”萧九问。
苏夜离看着陈凡,慢慢地说:“人是,明知道会疼,还敢活着。”
陈凡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脑子里某个从未开启过的锁孔。
明知道会疼,还敢活着。
他想起自己刚才消失的那一刻。那段时间里,他看见了一片空白。那片空白没有颜色,没有形状,没有任何可以被定义的东西。可那片空白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在等。
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片空白不怕他。不怕他的数学,不怕他的文学,不怕他的任何东西。那片空白只是安静地等着,像一张纸等笔,像一个故事等开头,像一个世界等第一个字。
“你在想什么?”苏夜离问。
陈凡回过神:“在想空白。”
“空白?”
“我刚才消失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地方。”陈凡慢慢地说,“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数学,没有文学,没有情感,没有法则。只有——”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遥远。
“只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它在等我。”
苏夜离的心跳漏了一拍。
冷轩忽然开口:“你说的那个空白,会不会就是文学界的本源?”
陈凡想了想,摇头:“不像。文学界的本源是故事,是所有故事的源头。但那个空白里没有故事,只有——”
“只有什么?”
“只有可能。”
这两个字说出口,陈凡自己都愣住了。
可能。
数学里没有可能。数学里只有必然——公理推演出定理,定理推演出结论,每一步都是确定的,每一解都是唯一的。
文学里也没有可能。文学里只有现实——虚构的现实,但一旦写出来,就变成了现实,就再也回不到未写之前的状态。
可那个空白里,全是可能。
任何故事都可能被写出来,任何情感都可能被唤醒,任何世界都可能被创造——只要有人愿意拿起笔。
“凡哥。”萧九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的鼻血停了。”
陈凡低头一看,果然停了。透明的血不再往外流,手上的纹路也不再发光。
“数学不往外排了?”苏夜离问。
陈凡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的变化。那些原本在往外流的数学结构,现在正在往回走,不是回到原来的位置,而是走进那些新长出来的纹路里,像水流进河床,像墨渗进宣纸。
“它们在适应。”他说。
“适应什么?”
“适应我。”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整个文学界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像一万本书同时合上,像一万首诗同时结尾,像一万个故事同时讲完最后一句话。
“什么情况?”冷轩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萧九的眼睛疯狂闪烁:“检测到言灵之心异常波动!波动强度——”
它顿住了。
“多强?”苏夜离问。
萧九抬起头,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无法测量。”
“什么意思?”
“意思是,”萧九的声音有点抖,“它的波动强度超出了我的测量上限。我设计的时候,上限是按整个文学界的能量峰值设定的。如果超出上限,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它咽了口唾沫。
“言灵之心,比整个文学界加起来还强。”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打了这么久,从文学界的外围一路打到核心,破了一个又一个区域,扛过了一波又一波攻击,终于走到了言灵之心面前。可现在才知道,他们看到的那些,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文学界本源,比他们想象的强大得多。
“怕了?”陈凡忽然问。
苏夜离看他一眼:“你怕吗?”
陈凡想了想,认真地说:“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可这次他说不知道的时候,嘴角却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苏夜离看见了。
“你笑什么?”她问。
“我在想,”陈凡慢慢地说,“以前的我,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会先计算胜率,再推演最优策略,然后根据推演结果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现在呢?”
“现在,”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看那些新长出来的纹路,看纹路里流动的数学和情感,“现在我不想算。”
“不想算?”
“嗯。”陈凡握紧她的手,“就想往前走。就想看看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就想——”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远处震动的言灵之心。
“就想知道,它为什么等我。”
苏夜离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这个陈凡,和以前那个陈凡不一样了。以前的陈凡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决定都有数学依据,每一个动作都是最优解。现在的陈凡,居然会说“就想”这种话。
“想”这个字,从来不属于数学。
数学只有“应该”,没有“想”。
“那走吧。”苏夜离握紧他的手。
陈凡点点头,迈出第一步。
这次他没软。
第二步,也没软。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每一步都比上一步稳,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像一个人。
走到第十步的时候,他已经能自己走了,不用苏夜离扶着。
走到第二十步的时候,他已经能跑起来了。
走到第三十步的时候,他已经跑得比萧九还快。
“凡哥你慢点!”萧九在后面追,“你才刚学会走路就跑,不怕摔?”
陈凡没理它。
他只想跑。
跑向那个等他的人——不是,不是人。跑向那个等他的空白。跑向那个所有可能开始的地方。
跑着跑着,他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苏夜离追上来。
陈凡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
前方,出现了一道门。
那门不是普通的门。它由无数文字组成——甲骨文、金文、篆书、隶书、楷书、行书、草书——所有的字体都在门上流动,像活着的河流。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四个字:
入此门者
“入此门者什么?”萧九凑过来看,“入此门者死?入此门者生?入此门者不得好死?”
冷轩盯着那四个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不是完整的句子。”
“废话,我当然知道不是完整的。”萧九翻了个白眼,“问题是缺的那个字是什么。”
陈凡站在门前,没有动。
他在感受。
感受门的温度,感受门的呼吸,感受门在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不是用文字,而是用某种更原始的方式。
“它在问问题。”他忽然说。
苏夜离一愣:“问什么?”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说:
“你是谁?”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简单到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萧九张嘴就说:“我是萧九,量子机械猫,一百零三岁——”
它话没说完,门上的文字忽然剧烈震动,一道光打下来,把它弹飞了。
“卧槽!”萧九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摔在地上,“凭什么打我?”
陈凡看着门,若有所思。
“它问的不是名字。”他说。
“那问的是什么?”
“是——”陈凡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是‘你是谁’这个问题本身。”
冷轩皱眉:“什么意思?”
陈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上前,把手贴在门上。
门上的文字立刻活过来,顺着他的手往上爬,爬进袖子,爬进皮肤,爬进血管,爬进心脏——
苏夜离想冲上去,被冷轩拦住。
“别动。”冷轩说,“他在和门对话。”
苏夜离急得快哭了:“可那些文字在往他身体里钻!”
“他身体里本来就有文字。”冷轩盯着陈凡的背影,“文之道心,五心融合,他就是行走的文学库。那些文字伤不了他。”
话音刚落,陈凡忽然开口了。
“我是……”他顿了顿,“我不知道。”
门震动了一下。
“以前我知道。”陈凡继续说,“我是数学家,是绝对理性的化身,是法则的掌控者。但现在,那些东西都没了。我有了情感,却没了定义。我能感觉到,却算不出来。”
门又震动了一下。
“你问我是谁,”陈凡看着门上流动的文字,“我只能告诉你,我是正在被写的那张纸。”
门停了。
所有的文字都停了。
然后,那四个字
一笔一划,慢慢地,像有人正在用看不见的笔书写:
入此门者,须先成为自己。
“成为自己?”萧九爬起来,“自己还用成为?不就是自己吗?”
陈凡摇头:“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陈凡看着那行新出现的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点苦涩,有点无奈,还有点——期待。
“意思是,”他说,“进门之前,我得先想明白,我到底是谁。”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萧九挠挠头:“这不就是个哲学问题吗?随便糊弄一下不就过去了?”
“糊弄不了。”冷轩难得开口,“这是言灵之心的门。它问的不是答案,是真实。”
“那怎么办?”萧九急了,“凡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怎么进门?”
陈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门上那行字,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夜离想说话,又不敢说。冷轩抱着胳膊,面无表情。萧九急得原地转圈,尾巴都快打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凡忽然转过身,看着苏夜离。
“夜离。”
“嗯?”
“你刚才说,人是明知道会疼,还敢活着。”
苏夜离点点头。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说:
“那我可能,正在学当人。”
他顿了顿,又说:
“可我不知道,学会了之后,我还是不是我自己。”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可苏夜离听懂了。
以前的陈凡,是绝对的、确定的、可以被定义的存在。可现在的陈凡,正在变成某种无法被定义的东西——他有了情感,却失去了理性的纯粹;他学会了疼,却忘了怎么不疼;他开始想一个人,却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陈凡”。
“你是。”苏夜离说。
陈凡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苏夜离走上前,踮起脚,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陈凡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所有的混乱都停了。数学不流了,情感不涌了,文之道心安静得像睡着了。
只有额头上那一点温热,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知道为什么吗?”苏夜离退后一步,看着他。
陈凡摇头。
“因为刚才我亲你的时候,”苏夜离说,“你的反应,还是陈凡的反应。”
陈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的反应?他有什么反应?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愣住而已——
等等。
愣住。
以前的陈凡,会被一个亲吻弄愣住吗?
以前的陈凡,会在任何人面前失态吗?
以前的陈凡,会因为“不知道”而迷茫,会因为“感觉”而冲动,会因为“她”而忘了自己是谁吗?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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