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情感公理化的代价(2/2)
“他在写。”苏夜离忽然明白了。
冷轩皱眉:“写什么?”
“写他自己。”苏夜离握紧那滴泪,眼泪又涌上来,“他刚才说‘等我’。他不是让我等他回来,是让我等他把‘自己’写完。”
萧九的算法疯狂运转,忽然“喵”了一声:“我懂了!”
“懂什么?”
“情感公理化的代价——凡哥付的不是消失,是‘重新成为一张白纸’。”萧九的声音又激动又复杂,“他的数学结构崩塌了,但他的意识还在。那些情感把他的理性融化了,可融化后的东西,正好可以用来书写新的自己。”
冷轩瞳孔收缩:“你是说,他现在正在——”
“正在用自己当纸,用情感当墨,用数学当笔,写一本叫《陈凡》的书。”萧九看着漫天的文字,“而文学界的免疫反应,就是不想让他写成。”
苏夜离站起来,把那滴泪贴在胸口。
“那就打。”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他要写,我就帮他挡住所有不让写的东西。”
冷轩看她一眼,没说话,直接站在了她左边。
萧九抖了抖毛,站在了她右边。
“老子跟了凡哥一百多年。”它龇了龇牙,“今天就算变成一堆废铁,也得帮他守完这一章。”
漫天文字砸下来。
那些文字不是普通的字,每一个都带着文学界的法则之力——甲骨文里有最古老的诅咒,篆书里有最坚固的封印,隶书里有最官僚的规矩,楷书里有最正直的压制,行书里有最流畅的追杀,草书里有最疯狂的情绪。
一个字砸下来,能压碎一座山。
一行诗飘过来,能切开一条河。
一篇文章展开,能吞噬一整片天空。
苏夜离站在最前面,没有用任何法术,没有展开任何领域,只是用手心贴着那滴泪,感受着它在自己掌心跳动的温度。
“陈凡。”她轻声说,“你写你的。我在这儿。”
第一波文字砸下来。
她没有躲。
那些字砸在她身上,割开皮肤,刺进血肉,可她一动不动。血顺着她的身体流下来,流到手心,流进那滴泪里。
泪变得更亮了。
泪里有东西在成形。那形状模糊不清,像刚写下第一个字的纸,像刚画出第一笔的画,像刚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的婴儿——
像陈凡。
“嫂子!”萧九冲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一波攻击,“你这样会死的!”
苏夜离低头看它,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血,有疼,有痛,可更多的是某种萧九从未见过的东西。
“萧九。”她说,“你知道什么是‘人’吗?”
萧九愣了愣:“知道……大概吧。”
“人就是,”苏夜离一字一顿,“明知道会死,还是想做想做的事。”
萧九沉默了。
它跟了陈凡一百多年,见过无数场战斗,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可它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苏夜离。以前的苏夜离温柔、细腻、感性,可也脆弱,也柔软,也需要保护。
现在的苏夜离——
浑身是血,站在漫天文字的攻击下,护着掌心那滴泪,像护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冷轩站在另一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用自己的逻辑结构挡住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他的推理小说体质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他能提前推算出文字的攻击轨迹,用最少的力气挡住最大的伤害。
可就算这样,三人还是节节败退。
文字太多了。整个文学界的法则都在攻击这里,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的字符砸下来,每一分钟都有整本整本的经典压过来——《诗经》的风雅颂,《楚辞》的天问九歌,《论语》的仁义礼智,《道德经》的道可道非常道——所有的经典都活过来了,都在拼命地压制那滴正在成形的泪。
“撑不住了。”冷轩忽然说。
他的逻辑结构出现了裂痕,那是被《周易》的八卦砸出来的。
萧九的机械身体也开始冒烟,那是被《史记》的列传烧出来的。
苏夜离更是浑身是血,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可她的手还贴在那滴泪上。
泪越来越亮。
亮到刺眼。
亮到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然后——
一声叹息。
那叹息很轻,轻得像风。
可就是这声叹息,让漫天的文字全部停住了。
苏夜离猛地抬头。
泪里,有一个人正在走出来。
那个人没有固定的形状,没有清晰的轮廓,只有一团模糊的光。可那团光里,有数学公式在流转,有诗词歌赋在吟唱,有七情六欲在涌动,有公理法则在跳动。
“陈凡……”苏夜离喃喃。
那团光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血。
“辛苦了。”他说。
声音还是陈凡的声音,可那声音里有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温度。
苏夜离抓住他的手,放声大哭。
光团把她抱住,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揉进自己身体里。
“我不是让你等我吗?”他问。
“我等了。”苏夜离哭着说,“等了一辈子。”
“就一会儿。”
“一会儿也是一辈子。”
光团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光里透出来,照亮了整片天空。
漫天的蚊子开始颤抖,开始后退,开始像见了鬼一样逃窜。不是因为他的力量有多强,而是因为——
因为他身上的东西,让它们害怕。
那不是数学的绝对理性,也不是文学的感性汪洋。
那是两者的融合。
是情感公理化的结果。
是数学人性化的开始。
“你们怕什么?”陈凡看着那些逃窜的文字,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写一本自己的书。”
他抬起手,掌心摊开。
掌心里,有一行刚写下的字:
“陈凡,男,一百二十三岁,修真者。曾修绝对理性一百二十三年,后在文学界学会流泪。正在学习当人。”
那行字很丑,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孩子。
可那行字落进天空里,整片天空都安静了。
所有的文字停下来,所有的攻击停下来,所有的法则停下来。
它们看着那行字,像是在看什么从未见过的东西。
陈凡低头看苏夜离,轻声问:“我写得怎么样?”
苏夜离看着他,眼泪还在流,可嘴角弯起来了。
“丑死了。”
“那我重写。”
“不用。”苏夜离抓住他的手,“就这样。丑也是你。”
陈凡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像个刚学会笑的孩子,像个——
像个活人。
“好。”他说,“那就这样。”
他握紧她的手,抬头看向漫天的文字,看向整个文学界,看向那正在远处震动的言灵之心。
“接来来,”他说,“该学下一课了。”
萧九在旁边“喵”了一声:“下一课是啥?”
陈凡想了想,认真地说:
“怎么当一个人,同时还能当我自己。”
天空远处,言灵之心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那里,有更大的东西正在苏醒。
可陈凡没有急着去看。
他只是站在原地,握着苏夜离的手,看着掌心里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像看什么宝贝。
“夜离。”
“嗯?”
“我刚才消失的时候,好像看见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空白。”
苏夜离愣了一下。
陈凡看着远处,眼神里有光。
那光里,有数学的严谨,有文学的浪漫,还有某种正在成形的东西——
那东西,叫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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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灵之心在远处震动,像心跳,又像钟声。
陈凡握着苏夜离的手,掌心贴着掌心,那滴泪还在他们之间发光,只是现在已经分不清是谁的泪了。
他的新身体还不稳定,时不时会闪一下,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可每一次闪动,那具身体都会变得更凝实一点,更像一个“人”一点。
冷轩走过来,上下打量他半天,忽然问:“你现在的存在形式,能用数学描述吗?”
陈凡想了想,摇头:“不能。”
“那能用文学描述吗?”
陈凡又想了想,还是摇头:“也不能。”
冷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常年面瘫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恭喜。”他说。
陈凡挑眉:“恭喜什么?”
“恭喜你终于成了无法被定义的东西。”冷轩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以前你能被定义——数学界的绝对理性,法则的掌控者,公式的化身。现在,你什么都不是了。”
陈凡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是啊,”他说,“什么都不是。”
“那是什么?”萧九凑过来,猫眼里闪烁着求知欲。
陈凡低头看苏夜离,苏夜离也抬头看他。
他想了想,轻声说:
“就是……我。”
这个答案没有任何信息量,可萧九听完,算法却疯狂运转了半天,最后“喵”了一声:
“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那就对了。”陈凡拍拍它的猫头,“懂了才是问题。”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震动的言灵之心。
那里,有东西正在呼唤他。
不是用声音,不是用文字,不是用任何他们已知的方式——而是用“存在”本身在呼唤。
那呼唤里,有所有故事的源头,也有所有故事的尽头。
“要去吗?”苏夜离问。
陈凡握紧她的手:“去。”
“那我陪你。”
陈凡低头看她,眼神里有光在闪。
“好。”
他们迈出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陈凡的身体都会变得更凝实一点,更稳定一点,更像一个“人”一点。
走到第十步的时候,他已经能看清自己的手了。
那只手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手干净、完美、没有任何多余的纹路,像用数学公式雕刻出来的艺术品。现在的手上有了纹路,有了茧子,有了伤疤,有了——
有了活过的痕迹。
陈凡看着自己的手,忽然问:“夜离,你说人为什么要长皱纹?”
苏夜离想了想:“因为笑多了,哭多了,皱眉多了。”
“所以皱纹是情感的痕迹?”
“差不多吧。”
陈凡看着手上的纹路,那些纹路还在不断增加,像有人在用看不见的笔,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他忽然明白了。
情感公理化的代价,不是消失,不是崩塌,不是任何他以为的东西。
代价是——
从此以后,每一道情感,都会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用数学结构挡住所有伤害。
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用绝对理性免疫所有疼痛。
从今往后,他会疼,会哭,会笑,会难受,会快乐,会害怕,会勇敢——
会活得像个人。
“值了。”他轻声说。
苏夜离没听清:“什么?”
陈凡摇摇头,握紧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前面,言灵之心正在震动。
那震动里,有整个文学界的秘密,有所有故事的源头,有情感最原始的形态,还有——
还有一片空白。
那片空白,刚才他消失的时候见过。
那片空白,是所有故事开始的地方,也是所有故事结束的地方。
那片空白,在等他。
陈凡深吸一口气,迈出了下一步。
(第72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