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血雾沉舟（2/2）

第二支秘箭带着破空的锐啸飞出，这一次，黑袍人显然没料到她能在悬空状态下精准瞄准，等他反应过来想再次撑起魔力墙时，箭簇已经穿透他的左手手腕。骨杖“当啷”落地，深渊碎片滚落在祭坛上，红光顿时黯淡下去。

“不——！”黑袍人发出凄厉的尖叫，捂着流血的手腕后退时，踩空了祭坛边缘的石阶，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坠向悬崖下的暗礁群。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些被吸干血肉的尸体突然站了起来，皮肤呈现出青灰色，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火焰，朝着幸存的人扑去。祭坛下的大火不知何时变成了黑色，火焰中隐约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

“是尸变！”金砂挣扎着从甲板上爬起来，后背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再次崩裂，“他们用深渊碎片的魔力激活了尸体！”

霜刃刚爬回甲板，就被一具尸体扑倒在地。那尸体的指甲长如利爪，掐向她喉咙时，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那是影月岛特有的海藻腐烂的味道。“是老村长！”她认出了尸体胸前挂着的渔获护身符，那是去年她去影月岛时，老村长亲手送给她的。

犹豫只在一瞬间，短刀还是刺穿了尸体的心脏。老村长的尸体倒下时，眼中的幽绿火焰熄灭了，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表情。霜刃的手在颤抖，这是她第一次对影月岛的人动手，哪怕对方已经尸变，心口还是像被巨石压住。

“别分心！”金砂的声音带着喘息，他不知何时解开了铁链，正用最后一丝力气操控着残余的光明魔力，在甲板上画出一个简易的净化阵，“这些尸体怕光！集中火力打他们的关节！”

旗舰已经开始倾斜，海水漫过脚踝，冰冷刺骨。霜刃咬着牙站起来，短刀与长弓交替使用，每当有尸体靠近净化阵，金砂就会用光明魔力形成一道屏障，将其弹开。两人背靠着背，在摇晃的甲板上形成一道奇特的防线——一个浴血奋战，一个透支魔力，却像两棵盘根错节的古木，在风暴中牢牢扎根。

快船的支援越来越近，影月岛的渔民们也组织起来，用捡来的兵器反抗尸群。一个叫阿木的少年抱着一个燃烧的火把，从悬崖上滚下来，正好砸在一群尸变者中间，火焰瞬间将那些尸体点燃，他自己却被烧伤了半边脸，还咧着嘴笑：“霜刃姐姐，我们影月岛的人，不怕火！”

少年的笑声未落，整座黑礁岛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祭坛顶端的深渊碎片不知被谁踢了一脚，滚下石阶，每碰到一具尸体，就吸走一缕黑烟，红光越来越亮。当它滚到悬崖边时，突然炸裂开来，无数红色的光点像萤火虫般飞向海面，所过之处，海水瞬间变成黑色，那些漂浮的尸体残骸开始重组，形成一只巨大的海怪，张开的巨口能吞下整艘快船。

“是深渊之核的力量！”金砂的声音带着绝望，他的光明魔力已经耗尽，水晶吊坠彻底失去了光泽，“它在吸收死亡气息，要实体化了！”

霜刃看着海怪掀起的巨浪扑向旗舰，突然做出一个疯狂的决定。她转身抱住金砂，在他耳边急促地说：“记得我们在北境冰原约定的吗？你说如果有一天世界被黑暗笼罩，就用银狼族的‘焚天箭’烧穿云层。”

金砂猛地睁大眼睛：“不行！焚天箭需要献祭生命力，你会——”

“我是银狼族的继承人，这是我的责任。”霜刃的吻突然落在他的额头上，带着血的咸味，“照顾好影月岛的人，告诉他们，海的尽头有陆地，那里没有黑暗。”

她推开金砂，抓起最后一支秘箭——那是银狼族代代相传的焚天箭，箭杆里封存着历代族人的生命力。她将箭搭在弓上，双脚在倾斜的甲板上站稳，身后是即将倾覆的船，身前是咆哮的海怪，远处的祭坛还在燃烧，影月岛的孩子们正被渔民们护在中间，眼睛里映着她的背影。

“银狼族，霜刃在此！”她的声音穿透了海怪的咆哮，穿透了浓雾，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清亮，“以我血肉为薪，焚尽黑暗！”

弓弦拉到极致，仿佛要将空气都勒断。当焚天箭射出的瞬间，霜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银狼徽记在她胸口亮起，化作一道流光融入箭身。光箭冲天而起时，在雾中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迹，像一条燃烧的河流，所过之处，黑雾纷纷退散，露出被遮蔽的太阳。

海怪在金光中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寸寸消融；祭坛上的黑色火焰被金光点燃，化作漫天星火；那些尸变的尸体在光芒中安静倒下，脸上露出安详的表情。

金砂看着霜刃渐渐消失的身影，她最后的笑容还停留在空中，像一幅被阳光定格的画。他踉跄着扑到船舷边，看着焚天箭最终化作一轮金色的太阳，悬在黑礁岛上空，将所有的雾都驱散了。

海水渐渐变得清澈，幸存的人们跪在甲板上，望着那轮人造的太阳流泪。影月岛的孩子们指着天空，问身边的阿木：“那个发光的姐姐去哪了？”

阿木用烧伤的手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却带着力量：“她变成星星了，以后我们在海上迷路，看到最亮的那颗，就是她在为我们指引方向。”

旗舰最终还是沉了，带着金砂和那根锁过两人的铁链，慢慢沉入温暖的海水里。他没有挣扎，因为在失去意识前，他看到霜刃化作的太阳下，影月岛的渔民们正驾驶着快船，朝着远离黑礁岛的方向驶去，船上的孩子们，正对着太阳挥手。

或许，这就是霜刃想要的结局——用一场盛大的燃烧，换一片干净的海，换一群人奔向黎明的可能。

黑礁岛的雾彻底散了，只剩下悬崖上还在燃烧的祭坛，像一座永恒的灯塔，守着这片终于重获清明的海域。而那轮金色的太阳，在天空挂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渐渐淡去，据说那段时间，北境的冰原上，有牧民看到一颗从未见过的亮星，在银狼星座的位置，闪烁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