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都是好孩子(2/2)
贺人龙一掌拍在了兵器架的横杆上,架子上的长柄大砍刀被震落下来,刀头砸在地上的钢鞭上溅出几点火星。
“你个驴日的,丢下好友独自偷生,你给为父大大长脸了。”
事发紧急要急着回来报信,雪板只有一副,且他贺葫芦原本不肯走,是潘良辰硬赶他走的。
“良辰弟弟急了,他要我明白两个人的命和两家部队几百上千条命孰轻孰重。我这才抛下他独自回来报信。”
“唉---”贺人龙一屁股跌坐帅椅上闭目良久,亦闭眼说道:“你个驴蛋蛋,你可知为父为何要你与潘良辰区区一小兵结交?良辰乃是化名,你的梁山军好友真名叫做潘家祥,梁山军总司令潘嘉园独子!”
贺葫芦愣住了,他不想再向父帅去解释去争辩什么了,他当然明白潘嘉园独子这五个字的分量,“孩儿知罪!”
“吾儿,你我父子二人前去向田团长下跪请罪!”贺人龙正了正衣冠,扬手道:“走吧。”
贺大明不会跑去请罪,他觉得昨天确实不该走,当哥哥的就应该留下来和良辰兄弟一起战斗到死。如今铸下大错,自己当以死谢罪!
“孩儿哪有脸面去见田团长。我贺大明愧对梁山军,唯有一死赎罪。”说着拔出随身短刀,朝着自己喉咙刺下去,双手握柄横切而过。
儿子的动作太突然,老父已不及阻拦,只能抱着儿子眼睁睁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此时不禁老泪纵横,“儿啊,为父人称贺疯子,为父看你才是贺疯子啊!”说罢乃放声大哭。
消息传到隔壁的119团营地,甭管有救没救,田十一郎操起一管吗啡飞奔过去。来到延绥军大帐前一看,里头已站满了人,抽泣的、呆立的、喷着唾沫恶狠狠咒骂鞑子的。他没有选择走进去安慰贺人龙,转过身来,直把拳头捏得咯咯响,眼朝星空心中暗道:建奴听好,我田十一郎今日指天发誓,日后兵戎相见对尔等若有半分留手,愿遭天谴。
转身走进大帐喊道:“延绥镇贺总兵,我部定于明日上午六时十分出发,请贵部准时拔营。”
一年之后的1630年3月31日,贺人龙来到了顺化,他是作为在辽东战役中牺牲的烈士家属代表被特邀出席在第二天举行的梁山司成立5周年大庆。
当晚,林云在刚刚落成的散发着呛鼻油漆味的军机委办公楼兰花厅宴请贺人龙在内的9名烈军属。酒宴上,林云端起酒杯主动向贺人龙敬酒,俩人这是第一次见面。“等空下来我一定要去你榆林卫的靖边龙洲堡故地重游,顺便再向贺总兵讨杯酒喝。”
贺人龙心说延绥镇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几时吸引到你林大帅来访过,“欢迎欢迎,只是这龙洲堡荒废多年,林主席若有故交旧友,嗯,只怕难找。”
林云一时失语,要向贺人龙解释清楚自己几百年后曾去过十几二十年前的龙洲堡恐怕要从量子力学基础理论开始讲起。他指着身边的潘嘉园说:“你们俩应该多喝几杯,贺将军的儿子牺牲在了辽东,咱们潘老总的儿子也牺牲在了辽东。你们都是烈属!”
老潘笑着道:“听说孩子们活着的时候曾结为好友,我们当爹的是该多喝几杯,两家往后还要多多走动。”说着把手中酒杯碰过来。
贺人龙低举酒杯不敢来碰,“承蒙林主席美意,承蒙潘老总瞧得起。我这烈属名不副实,是我那不成器的傻呆儿害死了家祥好孩子,七郎我儿乃自刎谢罪并非战死,不光荣!”
情到深处,以疯子出名的贺人龙连连洒泪酒杯之中。
“大明也是好孩子,心中有大义,他救了我119团多少官兵的性命。这笔账啊,糊涂账、天大的账、还不清的账,是我这个梁山军的总司令欠你贺帅的!”--“都在这酒里了。”
贺人龙也把满杯的泸州老窖喝干,此时泪干,竖起大拇指来:“你家家祥好武艺,端的少年英雄,一杆铁枪单挑9个鞑子,杀2个摆牙喇1个白甲兵!若非鞑子施放暗箭伤他,恐都成家祥枪下之鬼。”--“137团赵瑞团长亲眼所见,逢人便赞贵公子枪法极其凌厉,招招式式取人性命。贺某后来听说,家祥使的是赵寿吉赵总兵的家传枪法...”
也许是酒精迷糊了脑袋,泰森在人群中瞅见了老赵,借着话题便把人给唤了来。听到几个人在吹捧什么名师出高徒这等的没心没肺,心中着恼,手掌盖住酒杯说道:“老子唯一的嫡传徒儿给整没了,赵家枪从此绝迹江湖。”
老赵言下之意是他当师傅的还沉浸在失去徒儿的悲痛中,而你贺人龙和潘嘉园这俩老货简直是缺心眼,他们丢了自己的亲儿子居然还能谈笑风生。
“你们做父亲的多聊两句。”泰森被老赵弄了个没趣,只得悻悻走开。老潘笑笑,“赵师傅不解风情,不用理他。”--“你家大明才是好样儿的,孰轻孰重能够当机立断。听说大明的那杆大铁枪重27斤,大明我侄儿手中铁枪不晓得挑翻了几多豪杰!”潘嘉园拍了拍贺人龙的大肚腩,再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你我二人莫说使枪,抬都抬不动哦。”
“都是好孩子。”
“都是好孩子。”
潘嘉园伸出双臂与贺人龙紧紧抱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