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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我这条命是教主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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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伽?”

札牙笃眉头一挑,满脸疑惑。

但是,他也没有多言,只是默默撤了。

那三万精锐如退潮般,顺着山口涌回北方,马蹄声渐远,旌旗渐隐,最终消失在晨雾尽头。

他们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带走昨夜从大营里溃逃出去的那些元军。

那些被抛弃在营中的元军残卒,呆呆地望着北面山口,望着那面大纛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线。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骂。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刀枪的手,一点一点松开。

刀落了。

枪落了。

盾牌砸在地上,闷响连成一片。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

那是个年轻的士卒,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

他的甲胄破了,半边身子都是血,有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

他跪在血泥里,跪在那些尸骸中间,低着头,一动不动。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黑压压的人头伏在地上,甲胄沾满血泥,脊背佝偻,像被抽去了骨头。

他们不是投降。

他们只是再也站不住了。

胡大海的骑军没有追击札牙笃。

不是不想。

是不能。

战马跑了整整一夜,又刚冲杀了一轮,许多马匹口吐白沫,四蹄打颤,已是强弩之末。

那些战马站在那里,浑身汗湿,肌肉抽搐,连打响鼻的力气都没有。

胡大海勒住缰绳,望着北面山口那道逐渐消散的烟尘,狠狠啐了一口。

“狗鞑子……跑得倒快。”

他没有下令追击。

而是拨转马头,驰向营地中央。

那里,邱白依然站着。

胡大海在距他三丈处勒马。

他没有立刻下马。

他坐在马背上,望着那道血污满身的人影,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

他翻身下马。

靴底落地的瞬间,他听见脚下黏腻的声响。

低头。

满地是血。

那种红不是普通的红,是黑红黑红的红,是沉淀了一夜的红,是浸透了泥土、混着断肢残骸的红。

他的靴子踩进去,血没过靴面,浸透了厚革。

他抬脚,走了两步,第三步,第四部。

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

每一步都踩在尸骸边。

那些尸骸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睁着眼,有的张着嘴,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势。

看到这些,胡大海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不是为这些元军难过。

他是为那人难过。

杀这么多人,要多久?

要多少刀?

要多少力气?

走到邱白面前五步,他停下。

然后,他单膝跪下。

铁甲铮然。

“教主……”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属下来迟。”

邱白低头看他。

他的脸被血糊了大半,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依然平静,如古井无波。

“不迟。”

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

“来得正好。”

胡大海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那是他此生第一次在人前失态。

邱白伸出手,扶住他手臂。

“起来。”

胡大海借力站起。

他这才看清,邱白握着刀的手,虎口已经被鲜血浸染。

是握得太久了。

握得太紧了。

那只手握了一夜刀,杀了整整一夜。

胡大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话来。

邱白已收回手,望向城门方向。

那里,周子旺的大军正鱼贯而出。

步卒,弓手,辎重队,甚至还有临时征调的民夫。

他们冲进已无抵抗之力的元军大营,收缴兵甲,看管俘虏,扑灭余火。

很多人远远站着,望着他,望很久很久。

然后默默转身,继续做手里的事。

不需要说话。

也无需说话。

周子旺策马而来,他在邱白身前勒马,翻身落地,动作竟有些踉跄。

这位起兵数年、身经百战的周王,此刻站在邱白面前,嘴唇翕动,却久久无言。

他望着邱白,望着那满身的血污,望着那双平静的眼睛,望着那张看不清表情的脸。

他想起昨夜,昨夜他在城头,望着元军大营的火光,听着震天的厮杀声,一夜未眠。

他不知道城外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眼前之人在元营,只知道眼前之人在杀人。

只知道如果眼前之人回不来,这江州城也就没了。

天亮时,厮杀声停了。

他站在城头,死死盯着元营方向。

然后他看见有人从元营里走出来。

一个人。

青衫人影。

手里提着一柄刀。

他当时就想冲出去,想带着全军冲出去,想把那人接回来。

可他没有。

他只能站在城头,望着那人一步一步往回走,望着那人走出血雾,走过尸骸,走过被血浸透的营地。

他看见那人走到营地边缘,停住。

然后回头,望向北面。

他顺着那目光望去,看见了那面高高飘扬的大纛,看见了那密密麻麻的甲兵,看见了那支来援的三万大军。

他的心沉了下去。

三万。

整整三万。

那人已经杀了一夜,杀了整整一夜,杀穿了万人营盘。

就算他是铁打的,就算他是金刚不坏,也不可能再杀三万。

然后他看见那人迈步。

向北。

走向那三万大军。

他就那样看着,看着那人一步一步走向那支虎视眈眈的大军,看着那人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近到能看清那三万大军的阵型,近到能看清那面大纛上的花纹。

然后,周子旺就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他看见那三万大军竟然在开始后退。

一退,再退,三退。

最后,他听见了号角声。

撤军的号角声。

那三万大军,还没打,就撤了。

此刻,他站在邱白面前,望着这个浑身是血的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

他后退一步。

然后,整了整被血污沾染的衣袍,深深一揖,拜了下去。

“教主……”

他的声音在发抖。

“周子旺,代江州城两万将士,代城中八万百姓……”

“谢教主救命之恩。”

邱白伸手托住他手臂。

“周王。”

他的声音虽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我既是明教教主,护佑教众便是分内之事。”

“你既是我明教兄弟,何须言谢?”

周子旺抬起头。

他望着邱白那双平静的眼眸,望着那张被血糊了大半的脸。

良久。

他忽然笑了。

那是释然的笑,是心悦诚服的笑。

“是。”

他轻声道:“属下……记住了。”

日头渐高,晨雾散尽。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照在这片浸透了鲜血的土地上。

那些血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红的发黑,黑的发亮。

有的地方血积得太厚,阳光照上去,竟然反光,像一面暗红色的镜子。

江州城门大开,百姓们涌出来。

他们捧着水囊,挎着食篮,背着干净的布巾。他们绕过那些还在打扫战场的士卒,绕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骸,绕过那一滩滩尚未凝固的血泊。

他们走向那道青衫人影,最后停在三丈外。

黑压压的人群围成一圈,静默地站着。

没有人挤上前。

也没有人开口说话。

那些目光落在邱白身上,有感激,有敬畏,有心疼,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但没有人出声,没有人动,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最后,只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叟,颤巍巍地捧着半碗凉茶,一步一步走向邱白。

他的脸上布满皱纹,皱纹里嵌着岁月的风霜,嵌着战乱留下的惊恐,嵌着亲人死去的悲伤。

他走到邱白面前,抬起头,望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人。

他的眼眶浑浊,却映着晨光。

“年轻人……”

他的声音干涩,像老树皮。

“杀了一夜的鞑子,你.......喝口茶。”

邱白闻言,低头看她,脸上露出笑容。

随后,他伸手接过碗,端在手里。

碗是粗陶碗,边缘磕了几个口子,碗底还有裂纹。

茶已凉了,是那种最粗劣的茶叶泡的,甚至有些涩。

但是,他没有任何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老妪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皱成一朵秋日的菊,一朵开在风霜里的菊,一朵历经磨难却依然绽放的菊。

“好孩子啊!”

他轻声道:“老天爷会保佑你。”

邱白将空碗递还,微微颔首,用喑哑的声音说:“能保护我的,不是老天爷。”

“.........”

老妪捧着碗,愣愣的看着他,颤巍巍转身,一步一步,走向人群深处。

对于邱白此言,没有人发出声音。

只有晨风拂过城头那面残破的旗帜,猎猎作响。

远处,胡大海望着这一幕,重重吸了吸鼻子。

他扭头,用力眨了眨眼。

周子旺站在他身侧,负手而立。

“胡将军。”

“嗯。”

“你说,这一仗之后,还有谁敢说明教是魔教?”

胡大海闻言,没有答话。

良久。

“管他谁敢说。”

他低声道:“反正属下这条命,是教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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