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绿色的价格(2/2)
克劳迪娅若有所思:“听起来像是一个闭环。修复产生产品,产品产生收入,收入支持修复。但谁来投资启动?谁来建立加工和销售渠道?谁来保证产品质量和品牌信誉?”
卢卡斯说:“我可以。我的公司愿意投资建立加工设施,愿意负责销售渠道。但我们只是小公司,需要合作伙伴。”
卡洛斯插话:“我们也可以参与。我们有市场渠道,有物流网络。如果产品能认证,我们愿意采购。”
林雨晴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有大公司背景但历史不清,一个有小公司热情但资源有限。她知道,这个“闭环”需要所有人合作——大企业、小公司、社区、科学家、政府。
也许,这就是修复的代价:必须和各种各样的人合作,必须接受各种各样的妥协,必须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到平衡。
5
下午四点,会议进入最关键的时刻。
克劳迪娅让所有人暂停,只留下林雨晴和她的核心团队。
“你现在有两个选项。”克劳迪娅直截了当,“一是等国际基金的3500万,但要等至少一年,要满足他们那些复杂条件,最后可能只拿到一半。二是和卢卡斯、卡洛斯他们合作,尽快启动,但风险很大——卡洛斯的历史问题,卢卡斯的小公司可能撑不住,产品质量可能出问题,市场可能不接受。”
她看着林雨晴:“你选哪个?”
林雨晴沉默了很久。她想起拉斐尔的话:“种树的人,心里要有森林。”她想起那些在灰烬中的幼苗,那么小,那么脆弱,那么需要帮助。
“我选第二个。”她说,“但不是全选。我们只和卡洛斯合作他合法合规的部分,不和有土地纠纷的区域接触。我们要求他公开承诺,未来任何扩张都必须尊重原住民权利。我们让第三方监督,一旦违规立即终止合作。”
“卢卡斯那边,我们给他技术支持,帮他建立质量管理体系。如果他撑不住,我们再找其他合作伙伴。”
克劳迪娅点头:“这是个折中方案。但折中意味着各方都不满意。卡洛斯可能觉得被冒犯,卢卡斯可能觉得要求太高,国际基金可能觉得我们太急功近利。”
“我知道。”林雨晴说,“但至少,我们可以开始。至少,社区有收入,树有人种。”
克劳迪娅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也许是欣赏,也许是担忧,也许两者都有。
“三年前你在卡托维兹谈系统性框架。”克劳迪娅说,“两年前你在马瑙斯谈守护者网络。现在你回来谈修复。每一步都正确,每一步都缺钱。每一步你都找到办法,但每一步都只是开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巴西利亚。
“你知道吗,我最怕的不是你们失败。失败是学习的一部分。我最怕的是你们成功,但成功太小,太慢,太局部。亚马孙有500万平方公里退化土地。你的模式,能复制吗?能扩大吗?能快过砍伐吗?”
林雨晴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如果我们不做,就连这500万平方公里的一小片都保不住。如果我们不做,就永远不知道能不能复制、能不能扩大、能不能快过砍伐。”
她看着窗外的城市,那些规划整齐的街道,那些现代主义的建筑,那些在空调房间里工作的人们。
“他们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在两千公里外,有人在灰烬中种树。但那些树会知道。那些树会记住,有人来过,有人种过,有人试过。”
克劳迪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拍她的肩。
“去吧。去做。我会在政府层面支持你——政策协调、法律保障、国际宣传。但资金、技术、社区参与,那些要靠你自己。”
林雨晴点头:“谢谢。”
6
傍晚,林雨晴走出环境部大楼。夕阳把整个巴西利亚染成金色,那些白色的现代建筑反射着温暖的光。
卢卡斯在门口等她。
“林博士,我想了想,你的要求是对的。”他说,“我们需要质量管理,需要认证,需要透明。我的公司虽然小,但愿意学习。如果你愿意指导我们,我保证,产品一定是最好的。”
林雨晴看着他年轻的脸,那上面有真诚,也有不确定。
“我们一起学习。”她说,“你教我怎么做生意,我教你怎么种树。合起来,也许能做成。”
卢卡斯笑了,那是今天最真诚的笑容。
卡洛斯也走过来,表情有些复杂。
“林博士,我不喜欢你那些附加条件。”他说,“但我理解。我会公开承诺,会让第三方监督。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的公司。我知道,未来的市场需要绿色形象,需要社会责任。如果我不改变,迟早被淘汰。”
他伸出手:“合作?”
林雨晴握住他的手:“合作。但我会盯着你。”
卡洛斯苦笑:“应该的。”
夜幕降临,巴西利亚的灯火亮起。
林雨晴站在广场上,看着那些灯光。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资金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无数挑战——技术落地、社区参与、市场波动、政治变化、气候变化本身。
但她也知道,至少开始了。
至少,那些在灰烬中的幼苗,有机会得到帮助。
至少,那些在社区里等机会的年轻人,有机会留下来种树。
至少,在这个正在变暖的星球上,有人在做点什么。
她打开笔记本,借着路灯的光,写下:
“2030年9月20日,巴西利亚。”
“资金初步有了着落——不是最理想的来源,不是最完美的方案,但足够启动。”
“克劳迪娅问:能复制吗?能扩大吗?能快过砍伐吗?”
“我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现在不做,就永远不会有答案。”
“修复不是回到从前,是走向未知。未知可能失败,也可能成功。但至少,我们走在路上。”
“明天,回马瑙斯。后天,去社区。大后天,开始种树。”
“每一步都难,但每一步都必要。”
“因为在这个正在消失的雨林里,在那些正在尝试的幼苗旁,有人必须站在这里。”
“站在这里,就是希望。”
她合上笔记本,走向夜色。
明天,战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