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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种树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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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年10月5日,塔帕若斯河流域,圣弗朗西斯科社区。

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树梢,社区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人。两辆卡车停在广场中央,车厢里装满了用湿麻袋包裹的树苗——一万株巴西栗,五千株桃花心木,三千株橡胶树,还有各种辅助树种。嫩绿的叶片从麻袋缝隙中探出头来,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若泽站在第一辆卡车上,指挥村民卸货。他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手臂粗壮,三年前那场大火烧了他的房子和田地,但他留了下来,成了社区的领头人。

“小心点!巴西栗的根很脆,断了就活不了!”他大声喊着,一边接过一捆树苗,小心地递给车下的人。

男人们排成一列,像传递水桶一样传递树苗。女人们在旁边准备湿草席,铺在地上,把树苗整齐地码放好。孩子们跑来跑去,有的帮忙递水,有的好奇地摸那些嫩绿的叶子。

林雨晴站在广场边缘,看着这一切。三年前,这里堆的是救灾物资;两年前,堆的是重建房子的木材;现在,堆的是树苗。每一次都不一样,但每一次都是希望。

卡米拉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咖啡:“第一批到了。第二批下周。如果天气好,一个月内能种完这一百公顷。”

林雨晴点点头,但她的注意力被广场另一边的小规模争论吸引了。

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没有参与传递树苗。其中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穿着时髦的T恤和牛仔裤,正激动地说着什么。

林雨晴走过去。小伙子看到她,停顿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

“种树?种树能当饭吃吗?”他指着那些树苗,“这些树要长五年才能收巴西栗,十年才能成材。我们等得了五年吗?我家里现在就没米下锅!”

若泽从卡车上跳下来,脸色不好:“埃迪松,你这是什么话?这些树是大家种的,以后收成大家分。再说,种树有工资,守护者基金付的。”

“工资?”埃迪松冷笑,“一天三十雷亚尔?去矿上,一天两百。你让我选哪个?”

周围的年轻人纷纷点头。其中一个说:“矿上虽然危险,但钱多。我表哥去了三个月,寄回来五千雷亚尔,家里盖了新屋顶。”

另一个说:“我堂弟也去了,两个月没消息。但至少寄回来的钱是真的。”

林雨晴看着这些年轻人。他们不是不想种树,是活不下去。三十雷亚尔一天,一个月九百,刚够买一家人的口粮。两百雷亚尔一天,一个月六千,可以盖房子,可以买摩托车,可以送孩子上学。

数字不会说谎。

若泽气得脸通红:“你们就知道钱!矿上死人你们不知道吗?去年塌方死了三个,其中一个就是你们村的!”

埃迪松低下头,但很快又抬起来:“我知道危险。但饿死就不危险吗?”

2

争执正激烈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埃迪松。”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老妇人慢慢走过来,她穿着褪色的碎花裙子,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力气,但眼睛很亮。

那是玛丽亚,三年前火灾中失去房子的那个男孩的母亲。她的儿子叫若昂,那年十七岁,一个人留下来保护房子,被严重烧伤,在医院躺了三个月才活下来。后来,若昂去了矿上。

玛丽亚走到埃迪松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刚才说,矿上钱多。”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我儿子若昂,也这么说。三年前他去了矿上,说挣了钱就回来,盖新房子,娶媳妇。”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三个月后,有人带回来一封信。信上说,他很好,让我们别担心。半年后,又有一封信。一年后,没信了。我去矿上找,人说他已经走了,去另一个矿了。哪个矿?不知道。”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依然平静。

“两年了,没消息。不知道是死是活。不知道有没有饭吃,有没有地方睡。不知道他想不想家,想不想妈妈。”

泪水从她脸上流下来,但她没有擦。

“埃迪松,你妈妈还活着吗?”

埃迪松低下头:“活着。”

“她在哪儿?”

“……在家里。”

“她知道你想去矿上吗?”

沉默。

玛丽亚转向那些年轻人:“你们的妈妈,你们的爸爸,你们的爷爷奶奶,都在这个村里。他们每天看着这条路,看你们会不会回来。他们睡不着觉,怕听到坏消息。他们宁愿你们在这里种树,一天三十雷亚尔,至少知道你们在哪儿。”

她指着那些树苗:“这些树,五年后结果子,十年后成材。你们的孩子,可以吃那些果子,可以用那些木头。你们的爸爸妈妈,可以看着你们种树,看着树长大,看着你们的孩子在树下玩。”

她转身,慢慢走向自己的房子。走到门口,她回头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宁愿我儿子在这里种树,一天三十雷亚尔。至少我知道他在哪儿。”

广场上安静了很久。

然后,埃迪松默默走向卡车,接过一捆树苗,开始传递。

其他年轻人也跟上。

3

下午三点,种树仪式开始。

不是林雨晴熟悉的任何仪式。没有剪彩,没有讲话,没有合影。只有拉斐尔长老,站在一片刚清理出来的空地上,面前放着一捆树苗,手里拿着一根木杖。

社区的人围成一个半圆,老人、妇女、孩子,还有那些刚才还在争执的年轻人。林雨晴和卡米拉站在边缘,安静地看着。

拉斐尔开始唱歌。

不是葡萄牙语,是他部落的语言。那是一种古老的、从未被记录过的语言,每个音节都像是从土地深处生长出来的。旋律简单,只有几个音符反复,但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唱了几句,然后停下来,用葡萄牙语解释:

“我在问树的名字。每棵树都有自己的名字,就像每个人一样。不知道名字,就不能种。种了也活不了。”

他拿起一株巴西栗树苗,轻轻抚摸它的叶片。

“这棵树,叫heira。它的祖父是森林里最高的,活了五百年。它的母亲去年被火烧了,但在烧之前,留下了这些种子。”

他又唱了几句,这次更长。

“我在告诉它,它要去哪里。那片山坡,原来有它的很多亲戚,都死了。现在它要去那里,继续它们的工作——结果实,养动物,遮阳光。”

他拿起另一株树苗,是一株桃花心木。

“这棵树,叫Mogno。它的木头很值钱,所以很多人砍它。但它不只是木头,它是很多鸟的家。我要告诉它,虽然它可能会被砍,但我们会保护它,让它活到老。”

他继续唱,每一株树苗都唱一遍。有些树苗没有名字,他就问旁边的人,或者自己给它们取一个。

仪式持续了两个小时。太阳开始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拉斐尔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最后,拉斐尔放下木杖,对所有人说:

“现在可以种了。每个人种的时候,要记住这棵树的名字。以后来看它,要叫它的名字。它会认得你。”

4

林雨晴种的是第一棵树——一株巴西栗树苗,就是拉斐尔唱过的那株。

她蹲在地上,先用铲子挖了一个坑。土是湿润的,有腐叶的味道——那是生命的气息,三年前这里只有灰烬的味道。

她把树苗放进去,小心地把根展开,然后填土,压紧。动作很慢,很小心,生怕弄伤了那些脆弱的根须。

拉斐尔站在旁边,看着她。

“你知道它叫什么吗?”他问。

“heira。”林雨晴说。

“对。但那是它的姓。它的名是什么?

林雨晴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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