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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干涸的源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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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8年9月26日,埃塞俄比亚高原,青尼罗河源头区域。

直升机从达达布起飞,向北飞行了两个半小时。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化:棕黄色的荒漠变成了稀疏的灌木丛,灌木丛又变成了起伏的丘陵,丘陵最终让位于真正的高原——海拔两千多米,空气稀薄而清凉。

张美玲看着下方蜿蜒的河流。这是青尼罗河,尼罗河的两大源头之一,从埃塞俄比亚高原奔流而下,穿过苏丹,最终汇入埃及的地中海。此刻,它看起来只是一条普通的山间河流,水流湍急,在阳光照耀下泛着银光。但她知道,这条河承载着数亿人的命运——上游的水电,下游的灌溉,以及在这两者之间越来越尖锐的冲突。

直升机降落在巴赫达尔机场。一辆越野车已经在等候,接她前往今天的目的地:埃塞俄比亚复兴大坝。

开车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叫阿贝贝,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英语流利,说话时总是带着热情的微笑。

“欢迎来到埃塞俄比亚!”阿贝贝一边开车一边介绍,“复兴大坝是我们国家的骄傲。你知道它有多大吗?全长1.8公里,高145米,蓄水量740亿立方米。建成后将是非洲最大的水电站,发电能力6000兆瓦,能让数千万埃塞俄比亚人第一次用上电!”

张美玲看着他兴奋的表情,想起达达布那些排队等水的人。她问:“下游国家呢?埃及和苏丹,他们对大坝怎么看?”

阿贝贝的笑容略微收敛:“他们……有他们的担忧。但这是我们的河,我们的水源。青尼罗河从埃塞俄比亚高原流出,贡献了尼罗河水量的85%。我们有权利用自己的资源发展。”

“但埃及90%的用水依赖尼罗河。如果大坝蓄水期间下游来水减少……”

“这只是暂时的。”阿贝贝说,“大坝蓄水确实会减少下游流量,但那是几年的事。建成后,反而能调节洪水,稳定供水。埃及人只看到自己的利益,不理解我们也有发展的权利。”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窗外,高原景色壮丽——深谷、峭壁、梯田、村庄。但张美玲注意到,许多山坡上的植被稀疏,土壤裸露,有些地方的梯田已经荒废。

“干旱也影响这里?”她问。

阿贝贝沉默了一会儿:“是的。过去二十年,降雨越来越少,越来越不稳定。很多农民放弃了耕作,到城市找活路。或者……去更远的地方放牧。”

下午两点,越野车抵达复兴大坝的观景台。

张美玲站在平台上,看着眼前这座巨大的混凝土建筑。它横跨在两座山之间,像一道人工的伤疤刻在自然的躯体上。坝体还没有完全竣工,还能看到塔吊和施工设备,但主体已经成型。水库正在蓄水,已经形成了一片广阔的人工湖,向远方延伸,消失在群山之间。

阿贝贝自豪地介绍:“这是埃塞俄比亚人民自己出钱建的,没有依靠外国援助。每个埃塞俄比亚人都买了国债,贡献自己的力量。这是我们走向复兴的象征。”

一位穿着工装的中年人走过来。他是大坝的现场工程师,叫特斯法耶,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

“张女士,欢迎。”特斯法耶用流利的英语说,“阿贝贝说你想了解大坝对水资源的影响?”

“是的。”张美玲说,“我在肯尼亚边境的难民营待了几天,那里因为干旱和水源冲突,每天都有死亡。我想知道,上游的这些工程,和下游的灾难,有没有关系?”

特斯法耶的表情变得严肃:“这个问题很复杂。请跟我来。”

他带张美玲进入大坝的访客中心,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停下。地图展示了整个尼罗河流域:从埃塞俄比亚高原的源头,穿过苏丹,流入埃及,最终汇入地中海。

“青尼罗河发源于塔纳湖,”特斯法耶指着地图上的蓝点,“然后流经埃塞俄比亚西部,进入苏丹,与白尼罗河汇合,形成尼罗河。我们贡献了85%的水量,但长期以来,我们几乎没有利用任何一滴水。”

他指向地图上的埃及部分:“下游的埃及,从法老时代就开始利用尼罗河水灌溉。阿斯旺大坝建成后,他们更是完全控制了水流。他们有运河,有泵站,有完善的灌溉系统。而我们,直到十年前,还有超过70%的人口用不上电。”

“所以大坝是为了发电?”

“主要是发电。”特斯法耶点头,“水库可以调节流量,减少洪水,稳定供水,但核心目标是电力。6000兆瓦是什么概念?相当于六个核电站。这能让我们工业化,让我们的孩子有电灯,让我们的工厂运转。”

他停顿了一下:“当然,蓄水期间确实会减少下游流量。我们和埃及、苏丹谈判了很多年,最后达成了一项协议:我们在蓄水期间保证一定的下泄量,他们接受这个方案。”

“但协议能执行吗?”张美玲问,“我在肯尼亚听到的是,下游国家认为你们单方面行动,不顾他们的生存。”

特斯法耶苦笑:“这就是问题的核心。上游说我们有发展权,下游说他们有生存权。两个‘权’冲突了,怎么办?”

离开大坝后,张美玲前往附近的城镇,拜访了一位气候科学家。

梅莱斯博士是埃塞俄比亚水文气象局的资深研究员,五十多岁,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个词都有分量。他的办公室堆满了资料和图表,墙上挂着一幅埃塞俄比亚的降雨分布图。

“你要了解真相?”梅莱斯博士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真相是复杂的。大坝只是问题的一部分,真正的根源在气候。”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组图表:“这是过去五十年的降雨数据。你看,从2000年开始,埃塞俄比亚高原的年降雨量持续下降。2005年到2020年,平均减少了30%。同时,温度上升了2.1摄氏度,蒸发量增加了20%。”

他切换到另一张图:“降雨减少,蒸发增加,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河流来水量下降。青尼罗河的年径流量,从2000年的平均500亿立方米,降到2025年的380亿立方米。减少了四分之一。”

“所以即使没有大坝,下游的水也在减少?”

“对。”梅莱斯博士点头,“大坝只是加剧了问题,但没有大坝,问题依然存在。而且随着气候继续变暖,这个问题只会更严重。我们的模型显示,到2050年,青尼罗河的径流量可能再减少15-20%。”

他叹了口气:“最讽刺的是,气候变化也影响了我们的发电潜力。当初设计大坝时,我们用的是历史水文数据。现在来水少了,发电量可能达不到预期。我们投资了数十亿美元,建了一个可能永远无法满负荷运行的电站。”

张美玲思考着这个悖论:为了发展,上游建了大坝;但气候变暖让大坝的效益打折扣;同时,大坝加剧了下游的缺水,而下游的缺水也是气候变暖造成的。

“所以大家都是受害者?”她问。

“都是受害者,也都是加害者。”梅莱斯博士说,“但最悲惨的是,受害者之间在互相残杀。下游指责上游,上游指责气候,气候不负责,所以人负责。”

第二天,张美玲离开大坝区域,前往附近的一个村庄。阿贝贝坚持陪同,但这次他的热情有所收敛——他隐约意识到,他引以为傲的工程,可能有另一面。

村庄坐落在一条干涸的溪流旁。这里曾经是农田,但现在土地龟裂,作物枯萎。几十间土坯房散落在山坡上,有些已经倒塌,有些还勉强住人。

他们在一户人家前停下。女主人叫蒂吉斯特,四十岁左右,穿着褪色的传统服装,正在用仅剩的一点水擦洗锅碗。看到陌生人,她停下来,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阿贝贝用阿姆哈拉语解释张美玲的身份。蒂吉斯特点点头,让他们进屋。

屋子里几乎空无一物:几张草席,一口锅,几个塑料桶,角落里堆着一些干瘪的玉米。墙上挂着一张褪色的照片,一个男人和三个孩子。

“你的丈夫呢?”张美玲问。

蒂吉斯特低下头:“去年走的。旱情太严重,他带着两个大孩子去南方找活路。说找到地方就来接我和小女儿。”她指着角落里一个瘦弱的女孩,“但快一年了,没有消息。”

“你一个人怎么生活?”

“等水车。”蒂吉斯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哭泣更让人心碎,“每周来一次,给每家分一点水。不够喝,更不够浇地。玉米全死了,菜也死了。只能等救济粮。”

张美玲注意到,门外还有一个水桶,里面盛着浑浊的水。蒂吉斯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河里的水。上游的水越来越少,流下来的都是泥沙。但总比没有好。”

“你们和下游的人争水吗?”

蒂吉斯特第一次露出苦笑:“下游?我们就是下游。这条河的水,先经过大坝,然后流到我们这里,再流到更下游。大坝拦住了大部分,我们只能得到一点。再下游的人说我们拦了他们的水,但我们也拦了什么?”

她顿了顿:“我们不是不想给下游留水。是我们自己的田也干了,自己的孩子也渴了。都是缺水的,但缺水的人之间还要争那一点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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