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魂烬(2/2)
从此,又少一人,因为他,从未存在过。
骨墟,还在等。
等下一个。
等下一个。
等下一个。
永无止境。
永无救赎。
永无归期。
天地无始,骨墟无终。
少年被彻底消化的那一瞬,不是结束,是又一次轮回的开始。
胎源沉寂,胎心轻响。
咚——
咚——
咚——
每一次搏动,都在改写天地的记忆。
它抹去了少年的名字,抹去了他的痕迹,抹去了他曾存在过的一切证据。
人间不会记得他,骨墟不会记得他,连风,都不会再捎带他一丝气息。
他从未存在过。
可就在胎源以为,这一茬养料已然彻底归寂时——
地底最深处,那团被千万年怨念、欺骗、痛苦揉成的漆黑魂雾里,一点微不可察的冷光,颤了一下。
不是希望。
不是反抗。
不是救赎。
是被吃干净的魂,在胎源的腹中,重新聚成了形。
没有皮肉,没有骨血,只有一缕残破到随时会散的意识,悬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胎液里。
他看不见,听不见,说不出,动不了。
却清清楚楚地记得。
记得自己是谁。
记得守年人的谎言。
记得李乘风的焚灭。
记得自己被融骨、化魂、榨干一切的每一寸剧痛。
胎源没有杀死他。
它把他永远困在了自己的体内。
这才是最恶毒的真相——
骨墟不是养殖场。
胎源不是饲主。
守年人,从来不是庄稼。
他们是胎源的一部分。
是它永远无法消化、只能永世囚禁的活囚。
每一代守念人,都在它腹中醒着。
每一代,都在看着下一个少年被骗进来,被裹进胎膜,被融成养料,然后在黑暗里,和他们一样,睁眼望着永恒的黑暗。
这里没有时间。
没有生死。
没有轮回。
只有永远清醒、永远痛苦、永远看着骗局重演。
少年的残魂在黑暗中无声地嘶吼。
他想告诉后来者,想撕碎这万古谎言,想让所有被诱骗的灵魂一起反抗。
可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连一声哀鸣都发不出。
他只能看着。
看着骨墟之上,新的传说开始流传。
看着新的少年,捧着新的骨胎,踏上新的征途。
看着他眼中燃烧着与当年一模一样的光,坚信自己是英雄,是终结者,是打破宿命的人。
看着他一步步,自己走进那张永远饥饿的嘴。
胎心轻响,温柔而神圣。
咚——
咚——
咚——
胎膜再次张开,像迎接贵子。
新的少年被卷入黑暗,温湿腥甜的液体包裹他,骨在软,魂在化,信念在崩解。
他眼中的光,一寸寸熄灭。
而腹中,千万缕残破的魂,只能静静“看着”。
他们曾是守护者,曾是英雄,曾是怀揣光的少年。
如今,他们是胎源的眼。
是它用来观赏自己杰作的、永恒不变的观众。
痛吗?
痛。
痛到魂体寸寸崩裂,又在黑暗中强行重组,周而复始。
恨吗?
恨。
恨到灵识焚烧,却连一丝火星都溅不出这片黑暗。
可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不能死,不能醒,不能忘,不能逃。
骨墟从不是封印。
不是墓地。
不是养殖场。
它是囚笼的外壳。
胎源,是囚笼本身。
而守念人,是笼中永远死不了的囚奴。
人间灯火依旧,岁月静好。
没人知道地下压着一座吃人的骨墟,没人知道有一群少年,在黑暗里睁着眼,永世受刑。
风穿过骨墟,不带一丝声响。
万千残骨低垂,不是默哀,是囚笼的栅栏。
胎心,是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温和。
平静。
生生不息。
没有救赎。
没有终结。
没有归期。
骨墟无归。
万骨同囚。
永世,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