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半骨声(2/2)
轻描淡写一斩。
嗤——
人皮从正中裂开,却没有血,只有一缕极淡的白丝被斩断。
人皮瞬间软塌下去,落在地上,变成一张毫无生气的旧皮。
可下一秒,两侧又有十几张人皮同时扑至。
男人、女人、老人、孩童……
一张张熟悉的脸,一张张温和的笑,全是胎墟的眼。
“斩得开一张,斩得开满城吗?”
“守心者,你守得过来吗?”
它们不攻击要害,只往人身上贴。
一贴上,就往皮肉里钻,要把李乘风的脸、他的心、他的念,一点点替换掉。
艾拉咬牙,周身灵光乍现,挡在李乘风侧方:
“我帮你。”
“它们靠白丝相连,我断它们的线!”
她指尖凝出淡金色光丝,与空中的念骨白丝狠狠对撞。
噼啪轻响,白丝寸断。
被断丝的空壳人动作一滞,脸上的笑第一次出现裂痕。
胎墟孩童站在屋中,静静看着,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你们真傻。
真心会痛,会碎,会背叛自己。
假心多安稳啊……”
它抬手,轻轻一拍。
整间心灯铺轰然震动。
桌翻,碗碎,墙上剩下的人皮全部脱落,在地上蠕动、拼接、聚拢。
无数张脸叠在一起,无数张嘴同时开口:
“他守他的念,
我渡我的人。
人间本就该,无痛无念,长睡不醒。”
蠕动的人皮堆里,缓缓伸出无数根惨白的骨手,抓向李乘风与艾拉。
空气里那股冷香越来越浓,浓到让人神智发沉,只想闭眼、放松、交出那颗吵闹又疼痛的心。
艾拉晃了晃,声音发虚:
“乘风……我有点困……”
“别睡。”
李乘风一把攥住她的手,心刃之光渡入她体内,
“一睡,心就没了。”
他抬眼,望向那团由人皮与骨手拧成的怪物,声音冷得像冰:
“你用无痛当诱饵,用空无当救赎。
可你忘了——”
心刃高举,清光照亮整间阴宅。
骨髓里所有的痛、憾、执、念,在这一刻尽数燃烧。
“人之所以是人,
不是因为不痛。
是因为痛了,还敢站着。”
“心之所以是心,
不是因为安稳。
是因为碎过,还敢再跳。”
胎墟孩童脸上的甜笑第一次裂开:
“你又要以痛为刃?
可它们是空的!你斩不到痛!”
“我斩的不是痛。”
李乘风脚步一踏,虚空生莲,心刃直指那团人皮怪物的核心——
无数白丝缠绕的念骨核心。
“我斩的是——
剥夺人心的恶。
偷走活着的罪。”
“你换走他们的心,
我就把心,抢回来。”
一刀落下。
不是斩碎,是渡化。
清光如水,灌入人皮堆中。
被斩断的白丝寸寸消融,那些麻木空洞的眼神里,竟一点点泛起泪光。
“痛……好痛……”
“我不想空……我想有心……”
胎墟孩童尖声嘶鸣:
“不可能!无心之人,怎么会再痛!”
“因为他们从未真的无心。”
李乘风声音平静,却重如千钧,
“只是被你藏起来了。”
“痛不是枷锁。
空才是。”
心刃光芒暴涨。
整间心灯铺轰然炸开。
墙外,那些被换了假心的行人齐齐一颤,心口的白丝寸寸断裂。
他们捂住胸口,猛地跪倒在地,痛哭出声。
痛,悔,惊,怕,活人的情绪,终于回来了。
胎墟孩童被光刃扫中,小小的身躯崩开一道漆黑裂痕。
它怨毒地看了李乘风一眼,声音发颤:
“这只是第一间心灯铺……
人间很大,我还有很多心灯、很多人皮、很多换心场……”
“你斩得尽一间,斩不尽天下。
我会看着你……
看着你累死在守护里。”
“下一次,我不换凡人的心。”
它漆黑的眼窝,死死盯住李乘风的胸口。
“我换——你的心。”
话音落,孩童身影化作一缕黑烟,钻入地底,瞬间消失。
人皮散尽,冷香消散。
天,快要亮了。
艾拉扶住微微喘息的李乘风,心有余悸:
“走了?”
“走了。”
李乘风低头,看着掌心渐渐淡去的心刃,
“但不会消失。”
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
可人间,并没有真正明亮。
西巷之外,东巷、南巷、北巷……
一座座不起眼的小屋中,一盏盏白纸灯,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块木牌:
心灯铺
每一间铺里,都有一张正在呼吸的人皮,
和一颗等待被替换的、温热的心。
李乘风抬头,望向这片看似平静的人间。
“从今天起,人间无墟。
处处,皆是心灯。”
艾拉握紧他的手:
“那我们……”
“走。”
李乘风转身,眸中光芒坚定,
“一间一间,拆。
一颗一颗,抢。
一盏一盏,灭。”
“直到人间,再无心灯铺。
直到每一颗心,都敢痛,敢活,敢跳。”
晨光洒在两人身上。
前路漫漫,阴云未散。
而在大地最深的黑暗里,
那缕胎墟残影,正捧着一颗用无数真心凝成的、漆黑的心种,轻轻笑着。
“守心者,你慢慢守。
等我把这颗心种养大,
我会给你造一颗……
最完美、最无痛、永远不会再痛的——
你的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