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古链(4)(2/2)
我冷冰冰直视她,一字一句摊牌:“朕从未想过放你出宫。姚玉,不要逼朕对你做出朕也不想做的事。”
不要让我用卑鄙的手段对付你,姚玉。
后宫的女人皆不放在我眼里,她们做我的妃和贵人都自带着家族的利益,坐在这万人敬仰的龙座上,掠夺天下本是帝王的天性。
坐在王位上,我所要就是臣服。
姚玉,我也要让她也臣服于我,做我的女人,她的一切,她的心,我都要得到。
她那毫无情绪波动的笑容,渐渐凝固,脸色变得苍白,白玉珠脸上的肌肉,也在微微颤抖。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我和她各不相让,两个人的眼神就像是在对峙。
“陛下,恕民女直言。”她看到我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主动退出了僵持的战场。
她歪下头,故意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努力让气氛变得不那么压抑。
“嗯。”我欣然点头,鼓励她继续说下去,也在态度上摆明,她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因为她的话而龙颜大怒,甚至还会给她一丝宽容。
“你真的很霸道,霸道得令人反胃。”
“朕让你反胃了吗?”我心不愉,深邃的目光里,充斥幽幽黯然。
“民女平生最讨厌被迫做民女不喜欢做的事。都说高高在上的王,总会有逆鳞。民女虽然是一女流之辈,但做人,民女还是知道什么叫志气,有了志气便就有了底线。民女不是喜欢说话弯弯绕绕的人,喜悦一个男人,民女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民女会明说,绝对不给任何男人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朝三暮四,三心二意的暧昧,只会让人很累也失了精力,反而还惹一身臊。人生能有几个十年,短暂的一生,民女觉得不如做更有意义的事,而不是把所有目光都放在情爱中,万一哪一天伤情伤身之后,回过头来岂不觉得这一生之中全在情爱中白费,有意义的事却一件也没做成,人生的遗憾就在此处。”她问:“陛下,您觉得民女说得在不在理?”
很明显,她不甘心乖顺地待在后宫,等待着男人的疼爱,她更愿意在宫外逍遥快活,没有任何束缚。
所以,我才会这么喜欢她吧?
喜欢她独立出淤泥而不染,喜欢她有想法能启发到我,而我就缺一个身边与我不谋而合的女子。
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她就一直让我惊叹,如同一份包裹在盒子里的礼物,当我打开盒子时,她就会让我觉得新鲜。
“嗯,朕不否认,但不影响朕对你的心意。”我轻轻缓缓地道,宛如对情人的呓语,“也不影响朕对你倾慕的权利,姚玉,你无法阻挡朕对你的感情。”
“你——”她忽然喘急得脸颊绯红,又羞又怒地瞪我,几次张口,欲要说出口的话又如数逼迫地憋下肚子里,又无法拿我怎么样的挠心挠肺感。
“陛下,男女倾慕之爱讲究的是两情相悦,强扭则令人反感生厌。情投意合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民女也不会无缘无故爱上一个男子。倒不是民女要一生一世,民女只是在感情上更加谨慎,更加认真,如果我这辈子找不到一个三观和民女心意相通的男人,民女宁愿一个人过一辈子。”
“你这么想实在太孤单了,孤独了此一生实在太委屈你了。不如你多看看眼前的人,比如朕对你一片赤诚之心,或者要不要考虑给朕一个机会。”只要是她,我都心甘情愿地给她无数台阶下,让她踩着我双臂走下来。
她笑了笑道:“那也太委屈陛下您了,您不知道我这个人很多时候挺无趣的。比如不会撒娇,不会争宠,不会讨陛下欢喜,真真无趣极了。”
不,她很有趣。
我想起了以前,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很长,当我们的想法发生分歧的时候,她的脸就会变得红扑扑的,就会变得跟煮熟的虾一样,眼神中充满了羞涩和愤怒,让我忍不住心跳加速,对她充满了宠溺,我最喜欢的就是她从来没有跟我分开过,她永远都会在我最困难的时刻,为我治疗我的伤口,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离不开她,她会为我做任何事情,她都会在我始料未及的时候,为我安排好一切。
“陛下。”这时苏运从远处走过来,看了一眼我和她的身影,对坐在她面前的我,躬身禀报道:“范统领想向陛下讨要一个赏,他不要军功,也不要爵位,只想要一个人。”
我意味深长地看了姚玉一眼,她跟范奕辰的流言蜚语,我也听说了。
据范奕辰大言不惭地发誓过,他可以迎娶敏长公主,但必须纳他心上人入他的府邸,做他的贵妾,以后还会升她做平妻,与敏长公主平起平坐。
可是,她肯么?
我盯着姚玉,一股浓浓的醋意从心中升腾而起,让我的双眼都有些发红。
我还听闻,她在宫外的时候,追求她的人众多,即便她是个寡妇,宫外那些男人都恨不得拜在她裙裾之下,我还听说她几乎捅死了□□她的光禄侍卿王家的公子。
好样的姚玉,我为她曾经的遭遇捏了一把汗,也松下一口气,心里因她捅死了王光禄家的公子感到特别满意,但嘴角笑了没一会儿,就因眼前另一个求娶者而妒火丛生。
凭什么他们都来跟朕抢人,姚玉只能是我的女人,就冲她给我生了孩子,我还没死,任何人都休想染指她!
“殿下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民女先退下了。”
她说得很识时务,又十分识趣,让人都感觉她懂那么一点规矩。
唯有我能从她的表情中看到一些端倪,每当苏运提到“范统领”三个字的时候,她的表情就会变得忐忑,偶尔还会流露出一抹嫌弃。
从她难看的脸色来看,我知道她是真的不想见范奕辰。
而我偏偏地不给她痛快,偏不要她退避三舍。
“你先过来,坐。”我擡眼指向了身旁的圆凳。
“陛下。”她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十分让人觉得有趣,就不知道那红是急的还是因为害羞。
“过来,陪朕喝口茶,润润唇。”刚刚她说了那么多话,嗓子都快哑了,可她却无可奈何,任凭她如何抗拒,我都能将她从我身边拽回来,我越是冷静,她越是心慌,越是想要摆脱不掉我
她没有动,倔强地站在我面前,死死地盯着我。
我不用琢磨她的心思,就能猜到大概,所以目光略扫了一眼我身旁的圆凳,她在意的与我坐得近了,似乎有冒犯到我和她的关系,牵扯了她不想的那种关系。
我沉下脸来,敛眉示意了茶几上,宫人立马把桌上我吃过的残羹粥腐撤下去,另一个人连忙把新沏的茶放在上面。
苏运见我脸色难看,也知道我之所以没有对她发火,完全是因为我还在乎她。
“哎哟,姚娘子听没听过御前雨露,均是君恩。天下的都是陛下的,陛下想赏赐一个人,那个人必得感恩戴德,若不领受那就亵渎了陛下天威........”他压低气音道:“那就成了祸事,要砍头的。”接着苏运顾及到我凌厉的目光,明白我横眉冷竖的意味,是叫苏运说这些话对姚玉小心一点。
苏运软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谄媚:“当然,姚娘子对陛下有救命之恩,陛下怎么忍心责罚姚娘子!”
言外之意就是陛下已经给足了姚娘子的面子,这是宫里人不曾得到的恩赐,您看差不多就行了,就给陛下台阶下吧,别拧巴着较劲,只会让陛下难堪。
我没有附和,只是换了个位置,又给两个杯子斟满了热茶,只听见她一声幽幽的叹息,走几步,到我对面圆凳旁,声音宛如空气合着风飘过来。
“民女谨遵陛下旨意。”说着,她认命又不甘地坐在了茶几另一边的圆凳上。
我轻笑了一下,茶几并不宽,我只要稍微往她那里倾身就能嗅到她身上清冷又沁凉鼻间的体香。
“下去,去传。”我转头朝苏运擡了下巴。
苏运应了一声,就又退后几步走了。
我倾身往她凑更近一点,手握着杯盏移过去,近乎低哑:“喝一口茶。”眼中流转到她半干半裂的唇瓣上。
她唇瓣没有一点血色,我轻轻皱了眉头,心道:她早膳没吃好?
接着懊恼愧疚即刻涌进了心尖,语气也开始讨好地哄道:“朕看你嘴干巴巴的,不润润嘴,会越来越渴的。”
有了前面前车之鉴的遭遇,姚玉索性低着头,拿起自己身侧搁在茶几上的杯盏时,被我手握着我的茶盏挡了她一下,杯盏直接伸到了她眼底下,还有我的手和宽大黑色龙袍袖子也强硬地钻入她眼皮子底下。
她微微一顿,但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被我的突然举动弄得有些恼火,乖乖地从我手中拿过茶杯,当我感觉到她手指碰到我手背时,她轻声道:“多谢陛下。”
她唇瓣轻触杯口,我看着自己碰过的杯口落在她唇中,轻轻抿了一口之后,大概是乖觉做戏给我看的,她仰头将茶杯里的热茶一饮而尽。
盯着她光洁白皙的脖子,我喉咙忍不住滑动了一下。
我听着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用一根手指敲了敲桌子:“将你身前的茶杯递给朕。”
她一饮而尽,在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疑惑地转过身来,当她低下头,看到面前的杯子时,她愣了愣,然后,她从下往上地打量着我,一脸茫然。
“陛下,您有手。”她淡淡地垂眸点了下覆在茶几一角上我的手背。
“陛下,范统领带到了。”苏运适时地插了过来。
我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感到很不愉快。
姚玉端着茶杯,在苏运和他背后的身影中,她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落在了苏运背后的那人身上,那张清冷的脸顿时一变。
她呆呆地望着他,他的身影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影子。
姚玉被我看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没有看我一眼,而是按照我的意思,端着茶杯走了过来。
“给。”她把茶杯递给我。
我没有伸手去拿,正要开口安慰她,范奕辰却突然开口,将我们两个人的对话给打断了。
“微臣参见陛下,请陛下万福金安。”
姚玉听着范奕辰铿锵有力的声音,目光落在他佝偻着身子的背影上,眉头皱了皱,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我离她很近,很容易从她紧张的表情中看出她在想什么。
当她将我递过来的茶一饮而尽时,她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杯子,立时,她的手指上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她将目光移开,看着那一片娇艳欲滴的莲花,想要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抽离出来。
范奕辰一到,我就看到她对那些跪倒在地的人视若无睹,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解,也有一种快感。
“朕院子里的荷花好看吗?”我先晾着跪在地上的范奕辰,紧着邻座娇人,她才是我今日中心尖尖上的女人。
她凉凉地扭头,眼神不错地瞅我一眼,接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我身前的那个人身上,被她那淡淡的轻蔑所吸引,她的视线立刻移到了我的身上。
“喜欢看荷花,朕陪你过去,咱们一起赏荷花可好?”我满意于她的目光停留在我这里,手依然摊开,在她眼底下动了动,讨好问:“可否把你未动的茶给朕?”
她垂眸,见茶杯没有丝毫晃动,淡淡说了一句:“茶凉了。”
“无碍。”我道。
“重新续一杯吧……”她难得地替我考虑了那么一点。
“不用。”这时苏运走上前来,我挡了他一下,对她柔柔说道:“朕喜欢喝你这杯。”
她忽然勾起了唇角,就在我觉得她会对曦地露出真诚的笑容时,一声冷笑让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陛下,民女有丑话说前头,您刚刚喝了几碗粥,温热的,这次又立刻喝了凉茶,别到了下一刻你胃口反酸,让您难受一整天,即便民女在您身边走不开,民女也无计可施。”
忽然气氛变得沉默,我凝神看她几秒,她先拿起茶凉杯盏,朝苏运方向擡眸。
“麻烦给陛下换杯温热的白水过来。”
没有注意到苏云犹豫的举动,他一向听从我的命令,等待我的回应,骤然被她的话语带偏,心中不免有些不悦。
“陛下,现在民女是你的郎中。”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似在笑又似在无奈地笑道:“民女想对陛下负责——”
我来了兴致,更往她那里凑身过去,如像是一对恩爱的恋人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我巴不得等到她说有关与我亲近的话,现在她说出来了,我绝不放过与她亲近再近一步的机会,直到等到时机到来,我就能拥有她全部了!
“你想对朕怎么负责?”
见我如此焦急,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民女还没说完。是姚镇国公亲自到民女所住的乡下,求民女过来给陛下诊治。”
我知道她不是心甘情愿来的,我心里一紧,收起了脸上的表情,和她拉开了一段距离,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背靠在了椅子上。
我觉得嗓子有些发干,伸手去拿水,苏运倒很有眼力见儿,给了我一杯温水。
“姚镇国公上哪找到的你?”我声音低沉,问得意味深长。
“民女记得……”
我偷偷擡头看了一眼她捂着太阳xue的纤纤玉手。
她冥思了片刻道:“大约第一回见到姚镇国公是在戎狄边界,当时姚镇国公胸上被刺了一到,民女也是被邻家李婶家的男人,李郎中委托我过来临危受命旧了姚镇国公的命。”
“听闻你跟孩子住在铭镇?”我不关心姚镇国公,我只关心她。
我找了那么些年,她竟然躲在了那么偏僻的穷山恶水中,环境如此恶劣,她何至于躲我躲得那么远!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不过她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理会我的怒火。
“嗯。”她点头,诚实得坦荡。
我沉默下来,喝了一口温水,脑海中浮现出她说过的话,我有些烦躁,一饮而尽。
“陛下还有什么问题吗?”她礼貌不失优雅地笑,眉眼弯弯的余光注意到苏运垮下变成严肃的神色时,姚玉给了台阶让我下,道:“还有什么问题,民女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回答陛下。”
她的问题勾起了我隐藏了这么多年的记忆,我凑到她身边,问道:“你爱过—”
最后人的名字还未说出,被苏运打断了。
“陛下。”苏运适时小心地插过来。
我的脸色沉了下来,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苏运垂下头,嗫嚅提醒:“陛下,范统领还在那跪着,等着陛下呢。”
我回头,看到范奕辰半跪在地,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在他的身体上镀上了一层金色,像是被烤熟了一样,他的额头被汗水浸湿。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对范奕辰没好气地问道,我感觉到姚玉在我身边变得透明起来。
我很清楚,范奕辰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姚玉。
而我对她和范奕辰的感情更加的疑惑,我总觉得他们两个肯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可这种事情让我非常的烦躁,我都有些后悔把他给提拔上来了。
如果不是他,我想要靠近姚玉,就多了一个敌人。
范奕辰擡起双手,正要开口,忽然,他明亮的眸光落在了我身边的娇人身上,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的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双手垂在了两侧,对我鞠了一躬,站起身,双手按在了眉第。
这么大的礼节,想来求我的赏赐,也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我的眸光微微一沉,有些不满地看着范奕辰,然后看向姚玉。
姚玉面无表情地看着荷塘,像是在享受,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也没看范奕辰一眼。
“启禀陛下。”范奕辰声音清润,“陛下曾说要赐臣的礼物,现在臣向陛下讨要一个人。”
“什么人?”我的情绪如同一团阴沉的云彩,挥之不去,宛如范奕辰的话语掩盖了她带来的光明,让我再也找不到。
范奕辰缓缓地擡起头,看着姚玉,目光中满是宠溺,轻声道:“我想要赵妗做臣的平妻。”
范奕辰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让我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我情不自禁地握住了椅子的把手,恨不得将手中的东西给捏碎。
“范.......范统领你说什么呢?”苏运说的时候,忽然我旁边的娇人“咳咳咳”地手握朱唇咳嗽起来,而苏运接着把话说完:“范统领您可别忘了,您已经答应了迎娶敏长公主为妻!”
我侧头,看姚玉手捂着唇瓣,脸颊通红,忍不住倾身轻轻问一声:“你没事吧?要不要喝点水?”
姚玉咳了两声,双肩一颤一颤的,等她不动了,我清楚地看到她恶狠狠地看了范奕辰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看向我,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嘶哑:“民女没事。”
我看到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她的脸被剧烈的咳嗽弄得通红,却强忍着没有爆发出来。
她不喜欢范奕辰?
我满腹狐疑地看着范奕辰,微微蹙眉。
“陛下,臣自然会娶敏长公主,但是赵妗——”
“哼!”范奕辰还未来得及说出自己的豪言壮语,一旁的姚玉却是冷笑一声。
所有人都知道,她这一声冷喝,就是为了阻止范奕辰继续说下去,可是她并没有理会,而是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然后站得笔直,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但是脸上的表情,任谁都能看出她脸上的不悦和轻蔑。
“范统领要娶的平妻赵妗,是不是……这位娘子?”苏运伸出兰花指缓缓指向了姚玉的方向。
范奕辰正要开口,耳边却响起了姚玉的冷笑:“范统领说话要三思而后行。”她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范奕辰,语气里有几分威胁:“你说话要注意分寸,不要胡言乱语。我想,范统领是个聪明人,一定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的每一个字,都让我大吃一惊,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
让人觉得范奕辰不是“伴侣”倒像一对怨偶或者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