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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姚风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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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玉,你提的这些要求都太简单了,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吗?”

我刻意望她几眼,雨幕中,她双眼清澈得一汪清水,除了干净没有别的杂质——我捉不到她眼里哪怕一点点与京都那些权贵阶层的簪缨世族的夫人们,享受富贵人间的眷恋满足感。

“姚风。”她声音几近冰凌,似乎对我揪着这类话题感到厌烦了。

我立刻闭嘴,转了话头道:“好,哥都听你的,行了吧!”

她静静地看我,像要确认我说的是否出自真心,双目倏地警觉一瞬,问:“你真能保证,到了最后我有出宫并回到这里的机会吗?”

她心里所担心的,我觉得没必要,只道:“若你不想跟他相认,藏得越深越越好的话,他就不会发现你人在京都和宫里的。”见她了然于胸地点下头,我又困惑她为何每次提到“他”,她都淡淡的反应,不死心地问:“你就不怕你一声不吭回去,他哪天知道了,会对你——”

“不是有你嘛,哥哥。”她笑笑地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我面前上下比划,道:“哥,有句话你要记着,道不同不相为谋。即便我是真的对他有那番心思,若我们之间的隔阂卡在道和谋上面,再相爱也长久不了,不如各退一步,各自安好。他好我好大家都好,就是我心底里愿意期盼的。”

“你就不能为你孩子想想,孩子需不需要认他们的父亲?”

姚玉清泠的目光冷意一点点瓦解,随之变成不敢触动那道疤口的慌乱,而我才刚捕捉到了她这双看似出现裂痕的柔和痛楚的目光,一眨眼的功夫,她用镇定的清明盖住了她的伤疤。

她唇色明显白了一层,唇瓣只是动了几下,终究沉默地低头转过身,背对着我,声音几近模糊不清地颤抖,给人一种她站在雨中冻着了似的,而我却真切地感受到她心底里开始烦乱地对那些伤疤挥之不去地叹息。

“我........哥,要不先进我屋子里坐一会儿,站在雨外呆太久会感冒的。”她不敢回头再看我,而是一步一步朝院子里的茅屋走去。

我看出我问的这些话实在为难着她了,而她似也有苦衷说不出口,她好似在害怕什么,却不敢去触碰那伤口。

她住的茅屋很小,一进门便看到对面炕上面露出两个小脑袋来,灵儿睁大了眼睛,小口张着吃惊地看我,循儿看到我随姚玉身后进来时,脸上也吃了一惊,但很快神色便冷肃下来。

我看着循儿,差一点把他看成了陛下,习惯性地腿软要跪下的动作及时站直了起来。

“我先去收拾东西。”姚玉侧头淡淡地说了一声,然后扭向炕上,对两个龙凤胎道:“你们两起床赶紧穿衣服吧。”

循儿不紧不慢地开始扭动,低声说了一声“好”之后,又转头警惕地看我,又停住了动作。

姚玉转身走两步到帘子后面去,这时李婶走过来,脸上讪笑地道:“将军,赵娘子要换衣服,你看?”

我听了,连忙站了起来,我梏在她茅屋中显得太突兀了,只好没坐一下连忙站起来,对李婶淡笑道:“不碍,我出去等就是了。”

李婶连忙对我朝门外指了指道:“您上屋檐知会一声。”

我再次看了一眼炕上两个小人,灵儿见到我兴奋地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只有循儿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等我出了门再动作。

我站在屋檐一条巾子出来。

“赵娘子知道你避嫌到屋檐下,叫我给您送来一杯热水和巾子擦擦你身上的雨水,喝热水去去你身上寒气。”

我“嗯”了一声,接过手里,先就着杯子喝了一口,忽然发现水里带着辛辣地甜,我低头皱眉看杯子里的水成红色的。

李婶在旁看我脸色有点变了,小心翼翼地道:“赵娘子是懂医的,她知道了你在她院子外头站了一宿,又淋了大半夜的雨,怕你得了风寒,这才刻意给你加了生姜红枣糖水烹给你。”

我发觉姚玉做这事挺细心的,对李婶点头说道:“有劳了,李婶。”

“不敢不敢,将军您喝完好好把身上擦擦吧!别回来感冒了。”李婶连连摆手说道。

“嗯。”我喝完了姜糖水,又拿巾子擦了擦身上的铠甲。

“嘿,叔叔你瞧我穿的好不好看?”

我正擦身上铠甲,忽然门上面有小脑袋瓜子朝我探出了头来,我动作顿了一下,扭头,那丫头探出半个身子,还炫耀地自己转圈圈。

她穿了淡紫色的齐腰襦裙,上襦交领,裙上面印着淡淡的小花。

我望着她转了一圈,头上两个小头包一扬,看向我问:“我好不好看?”

不能说好看,只能说可爱。

我点点头道:“挺好看的。”

她嘻地露出整齐的牙齿冲我乐,然后用小手挡住了她嘴边轻悄悄地道:“我方才求我妈妈半天了,她才肯答应我今天穿新的。”

我看了几眼她对自身的新衣服特别在意地保护,心想她跟着姚玉是不是衣服少的原因,问:“你没有很多新衣裳吗?”

“有。”灵儿道,“妈妈经常要出门,路上风尘仆仆的,总把新衣服蹭脏了。”她用手精心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裳道:“这身是我最喜欢的款式,一直舍不得穿,因为不是多重要的日子,现在好了,听妈妈说要跟爹地........啊,我说错了!”她小嘴一嘟用手捂住了,张开小手怯怯地看我小声道:“应该叫叔叔,妈妈要跟叔叔去京都。”

我把杯子攥在另一只手上,空出来倾身弯下去,摸了摸她的头,笑道:“这回对了。”

“灵儿你跟谁乐呢?”屋子内,一道少年不耐的口气传来。

灵儿扭头朝屋子里探过头去,问:“跟叔叔讲话,怎么你有意见吗?”说完,缩回头冲我吐了吐舌头。

循儿从里出来,从我角度,他并没完全现身,只露出一个衣角,大概听到了我之后,也“避嫌”不出来。

他冷然道:“进来,帮娘搬东西。”

灵儿为难地皱起眉头道:“哥哥你何必亲力亲为,这里不是有叔叔吗?”她扭头打量我一身,面上满意极了道:“叫叔叔搬吧!他体型比咱两小身板还要好。”

这时听到李婶“哎哟”了一声,讶异地大声问屋子里的姚玉:“哎呀,赵娘子你这一去回来之后,几个箱子怎么变得更沉了,你到底从南方回来带来多少东西.......哎哟,京都离这儿也不远,赶牛车也要两天两宿就到了,不必带这些东西吧?”

“这些东西对我很重要,时时刻刻必须随身带着。李婶不必管我这些。”她才说完一句,灵儿声音叫着传来:“妈妈,要不要叔叔帮忙?”

“嗯。”

我依稀听到她明明应了,却没扬声叫我进去,正当我以为她只是敷衍灵儿一句,打心眼里并不想让我过去帮忙的时候,听到门口有轱辘咯噔的响动,我凝神侧脸看过去,姚玉一身白色窄绣齐腰襦裙从门里迈出来,动作比较费力,因为她头和脚还在门里,另一只脚才堪堪踏出来一半。

见她动作笨重费力地去擡箱子,我好奇地走过去问:“要不要我帮忙?”

她扭头看我,我才从她身后看到从上到下摞了三个箱子,每个箱子大小不一,而每个箱子却透着稀奇古怪,说不上来哪里古怪,就是看着平整地找不到一丝打开箱子的缝隙。

“好。”她把最上面的木箱子让给我,道:“你提着它。”

我按她说的,伸手去勾木箱子上的把手,拿下来还挺沉。

见我打量箱子不自觉好奇又古怪的当,她解释这箱子道:“这里面都是医用工具以及药罐。”

我了然地点头,心里道这箱子怪不得这般重。

然后她又叫循儿提中间的箱子,接着最底下的箱子,我看是铝铁做的,这铝铁状的箱子比我和循儿提的箱子还要大,没有把手提。

姚玉直着身子,在箱子一个机关上,轻而易举地从箱子顶上头的机关口内拉出了两道长长的杠杆,她轻巧地拉着杠杆最上头的扶手,轻轻倾斜一半,箱子就轱辘轱辘地跟着她后边走。

我提着箱子跟上去,猜想她手里拉着的箱子一定很沉,又猜测里面到底是什么宝贝,她执着地拉这个箱子。

正想着上前问一问,李婶从后给我撑起伞,热心地笑道:“将军,接着伞,你才喝了热姜糖水,别回来冻感冒了。”

我只得接过去,李婶不跟上来,她目送我们几个人走出了院子。

“马车,在哪?”姚玉寻目了一圈,回头看我。

我赶忙走过去,问:“你拉箱子沉不沉,要不要我帮你拉起?”

姚玉摇摇头,没有刻意瞒着我道:“这箱子对我很重要,一点不沉,反倒最沉的就是你手里的。”

她意思很明白了,也很不客气把最沉的给我提,意味着她现在比较信任我。

我不再直勾勾看她手里推拉的箱子,径直往前快走几步,很快走到了循儿身边,循儿往前看一眼立马看到雨幕里的一辆马车。

“饿不饿?”我的步伐与循儿一致,但我俩并肩走着不说话,着实让我觉得缺少点什么,循儿不像灵儿那么活泼好说话,我只能自己找话题问一句,寒暄一下,意思一下。

循儿淡淡地透着不虞道:“其实你要是不找我娘,我娘心情好一点兴许会给我做摊鸡蛋饼了。”

我撇撇嘴,心道他口气一直不好,原来真惦记吃的,便呵呵笑道:“这个不难,呆会出了铭镇,我叫手下的给你买鸡蛋饼,等到了京都,那里好多好吃的,你随便挑随便吃,我都满足你和灵儿!”

循儿侧头凝眉瞥着我看,似乎我在说什么幼稚的话,他很快低头看自己的路走,声音在雨幕里刺耳又清晰地道:“娘的厨艺是一绝,你没吃过,自然觉得外头的都好吃。那我问你,你吃过糖醋排骨吗?”

我闻所未闻,就更别提说吃过类似的,就不知道是不是他说的那个味,摇摇头道:“没吃过。”

他嘲笑地努努嘴,声音近乎不想跟我搭讪,仿佛一跟我说话就他就觉得我拉低他智商似的摇摇头道:“那不就得了吗?”就这一句,他就不再跟我说话了。

我把手提箱子和循儿的箱子都搁进了马车里,这也是姚玉要求的,然后姚玉和灵儿跟上,灵儿手里提着自己准备的箱子,有几次循儿朝她手里箱子看一眼,扭头嗤笑好几回了。

而灵儿狠狠瞥了一眼循儿,嘴里不耐地嘀咕一声:“装什么老成人呢!幼稚!”

然后看到我在马车口内搬箱子,她脸上忽然好转地寄给了我,并且甜甜地道:“叔叔受累了,谢谢叔叔。”说完还不忘拿手绢寄给我,又充满热情亲切地道:“叔叔擦擦脸吧!”

我对她盛情难却,才伸手去接她肉乎乎小手里的绢子,旁边又是嗤地一声笑,我先接了手绢,才转眸循声看过去,循儿正一脸哂笑地朝我和灵儿摇摇头。

“受累了,姚大将军。”姚玉随后跟在灵儿身后,轻拍灵儿肩膀一下,灵儿很快让了位置,转身帮着姚玉一起把铝铁箱子寄给了我。

我接过去的当,听到姚玉对循儿用教育口吻说道:“学学你妹妹,懂点人情世故,别拿你看书的那点劲学书生那点没用的气质,惹人嫌。”

语气不轻不重,恰好落在循儿脸上嘲讽的笑僵了僵,随即收敛一干二净,之后他对姚玉摊手耸了耸肩膀,表示无话可说。

灵儿先傲娇地扬头向循儿显摆,然后扭头看向我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好似对我说:看吧,我哥那种毛病只有我妈妈能治服。

我朝灵儿咧嘴一笑,往车里塞满了他们的箱子,拍了拍手跳下来,他们三上去进了车里面,我充当车夫赶马走出了铭镇。

魏晨迎接了我们,他和羽林军也在铭镇外站了一夜,见到我赶着马车驱车而来,魏晨连忙上去,上来两个手下帮忙拉了缰绳,然后站在魏晨身后,一起朝我行了军拳礼。

我下了马车,换了风影走在姚玉马车窗口旁,轻轻撩开窗上纱帘,灵儿小脑袋露了出来,看到我笑嘻嘻,又很快扁了脸色,捂着肚子,小嘴撅起来道:“叔叔我饿了。”

我吩咐了魏晨快马到前面肆店找找吃的,然后安抚灵儿道:“叔叔叫人给你找吃的了,等会就有了。”我伸手去摸灵儿,灵儿探出窗口伸了小脑袋让我摸,我咧嘴呵呵笑了才一声,里面便嗤地一声哂笑,接着听到姚玉有一顿训斥。

“你有嘲笑灵儿和姚将军的心情,不如你也随姚将军一路坐马上长长体力,见见世面,看看人家当兵的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你也要好好学学,别整天看书跟真要考秀才似的无用功。”

“娘,我这不叫学秀才看四书五经的,我在研究格物学。”听到姚玉轻声训斥了一声,循儿无奈地收起笑声,用无声表达服教。

姚玉不吃他这一套,却要赶他出去道:“正好格物学里力学、参照物和结构体都可以从你坐上那马匹就能体验出来,生活是体验,不是你只看看一本书就能理解的。你下去跟姚叔叔一块乘马去,也正好学学怎么骑马吧!”

“娘,娘,我不笑话他们了,好吗?”马车里循儿对姚玉难得的软下声气哀求,似乎他只对姚玉一个人好言好语,愿肯服输。

“诸葛循。”

听到姚玉叫循儿大名,我吃了一惊,眼睛往灵儿小脑袋后面看,明明猜到两个孩子姓诸葛,但我还是第一回听到循儿的大名。

“别忘了你外公也是一名将军,外公不仅是将军,还是个首长!”姚玉虽然声音不高,教训起来轻声细语,但吐字严肃清晰,一字一句不容循儿质疑。

我听到她提起“外公”,我们的父亲,突然恍然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家人,而不是她存心不想记起的样子。

最后循儿被姚玉赶出了马车,在征询到我颔首的目光,姚玉从窗口探头,与灵儿挨着头望向我在马背上弯腰捞了循儿坐在了我前头。

“哥,能不能替我好好教育这臭小子,他跟着我在一块实在不太方便,还请哥哥多多包涵。”她低声好声好气地说道。

我也难得看到她诚恳地求我,看在她愿意跟我一块入京都,我低头也把声音压低了道:“小意思。”后面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就闭上了嘴。

姚玉大概看出我欲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也知道我心里怎样想的,忽然身子坐直了,对灵儿和外头循儿正色道:“你们俩给我听好了,娘既然称姚大将军为兄长,你们就改了称呼叫他一声舅舅。”

“哇,真的吗?”灵儿两只大眼睛亮晶晶的,她对突然有了亲人格外兴奋,然后扭头朝骑大马上的我和循儿大叫道:“舅——”忽地一只素手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灵儿不耐地扭动,做出了抗议。

姚玉皱眉嗔怒一声道:“私下里叫,咱们跟着大队最好低调!”

“唔,知道了。”灵儿挣扎一小下,点点头,等姚玉放开了手,灵儿迅速朝我又甜又低低地道:“噢,我有舅舅啦!”

“哎,外甥女。”我弯下上身,脖子弯过去,头朝窗口上低低地道。

“你呢?”姚玉转眼盯着坐在马上的循儿,循儿此刻脸色不太好。

但在姚玉逼视下,循儿不情愿地哼声道:“舅舅。”

“哎!”我伸手拍了下他肩膀,而他却不耐地耸了耸我碰过的肩膀。

“循儿就这性子,哥哥不必放在心上,过会儿熟了就好了。”姚玉道。

我依旧探头,对她笑着赞扬两个孩子道:“灵儿、循儿都很像他们父亲的。”

姚玉微笑的面庞顿了片刻,有一瞬黯然地僵了僵,但很快被微笑代替地离开了窗口,无言地靠里坐过去了,不再与我搭话。

我知道她的心结,她或许在意他,可又怕他负了她,所以我意味深长地道:“他没有负你,他一直都在等你。”

好一会儿,她还是没有靠在窗框上跟我说话,似乎只是这么沉默下去。

“舅舅,你见过我父亲?”灵儿眨巴大眼睛看着我问。

我感到前面挨着的我的循儿也好奇地用他耳朵不动声色地朝我声线聆听。

“嗯。”我轻声道。

“我父亲他帅不帅?”灵儿忽然蹦出这一句来,引得循儿又忍不住嗤笑一声。

我低头看循儿一眼,然后对灵儿道:“我不太会看你父亲帅不帅........”见灵儿失望地低下她的小脑袋,我尽量找词哄她擡起对我笑,编排笨拙的话道:“到了京都,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你父亲长什么样的。”

灵儿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连点头,正开口说着,循儿没好气地低声道:“反正不是长我这样的,我对我娘比他还要好!”他说的虽然冷情,而我听着似乎意有所指。

似乎循儿还在埋怨他父亲不要他娘和他们呢!

我笑笑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看到魏晨回来带了按循儿说的鸡蛋饼,炊饼里魏晨亲自按循儿说的鸡蛋也夹在了里面。

灵儿美滋滋地吃,边吃边夸我“叔叔真好”——说给魏晨和羽林军听的,“舅舅我喜欢你”这句她很低很低地凑近我耳朵说的,我弯了弧度把耳朵给她凑过去,她轻轻地说着。

而循儿看着手里的饼和鸡蛋,似乎挣扎了一会儿,终于一声不吭地张嘴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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