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⑨章(1/2)
第⑨章
楚摘星没有错过圆真和尚脸上一闪而逝的痛心, 所以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任由圆真和尚大步向前,与她交错而过,调换了主从位置。
圆真和尚是个不折不扣的实战派, 也可能是心中怒火炽烈, 来到布帘前站定后就开始双手结印, 金色光芒疯狂涌出, 到最后化为粘稠宛如琥珀的液体, 如山似岳的沉重威压令楚摘星也暗暗心惊。
看来这么多年谁也没闲着,佛门这是找到自己的路子了,实力提升地够快的啊。
起初楚摘星还能辨认出圆真和尚在结什么印,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 圆真和尚一息三变的速度令楚摘星追踪起来都十分费劲, 到最后只依稀认出“解厄”、“弥天”等最常见的手印。
自圆真和尚身体中透出的金光被咒印一点点拢入了手中, 就像是将琥珀成型的时间从上百万年硬生生压缩到了这不过十几息的功夫。
楚摘星看着大片金光被揉搓成约莫两个成人拳头大小团状物体, 中心有一点不断左突右撞, 似乎孕育的东西已经生根发芽, 即将破土而出。
楚摘星没有猜错,毫无规则可言的金光团在瞬息之间就开出了一朵茎青、花红、蕊白的小巧莲花。
看着十分精致美好, 如果楚摘星的直觉不是提醒她躲远点比较好就完美了。
她心中不由生出一股庆幸来, 还好有师姐, 没与此人做个对头。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至少这间小小的酒楼肯定就觉得此时觉得过于吵闹。
地板中渗出鲜血的速度迅速加快, 楚摘星估算了一下那些被金光排开的血液,都够淹没到脚踝了。
房梁上伸出的长舌正在疯狂舞动, 与许多乱糟糟的头发搅弄到一处,向下滴着漆黑如墨的腥水。
站立之地也不再坚实平坦, 而是变成了装满水的羊皮囊,摇摇晃晃不知何时就会炸裂,将他们没于血水之中。
不过这一切给楚摘星带来的触动都不如眼前那块普普通通的布帘大。
反写的卍字纹仿佛是活了过来,变得扭曲,模糊,驳杂,难以辨认。
它们挣扎着,蠕动着、好似在沙漠中迷路旅人寻找水源一般迅速聚合到了一处,仿佛是为了对抗,它们也在孕育着什么。
布帘无风却呼呼鼓动,露出其后深不可见的幽暗来。
不过有无领导这一点实在是过于重要,完全被碾压的速度令它们做出了一个,楚摘星意料之外,然而又在情理之中的选择。
那就是——逃。
前一息还在拼命抵抗,摆出一副玉石俱焚的架势,后一息却干净利索的溜之大吉,其中的反差之大、转变之快,差一点就要闪了楚摘星年轻的小腰。
只是圆真和尚却好似习以为常,掐着快一分则急,慢一分则缓的时机将莲花平推而出,恰恰赶上色彩驳杂的团子脱离布帘的那一瞬。
“轰——”
精巧华美的小莲花撞上柔软的布帘,不出意外没能长驱直入,而是撞上一张宛如坚韧藤蔓细密编织的大网,初始被弹回,又锲而不舍的撞了上去。
莲花伸出四根花蕊,精准抓住了驳杂的光团,将其缓慢但坚定地拉入了盛开的花朵中。随后花瓣依次合上,形状再小一圈,恢复成花骨朵模样。
只是这轻描淡写的行为并不意味着没有代价。
合拢的花苞不时被撑出一缕缝隙,往外喷出大量金色的焱火,搅得空气碎裂,阵阵呜咽。
圆真和尚白净额头上的青筋也根根暴起。
但无论如何,已经控制住了。
圆真和尚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那能穿过护体罡气,将楚摘星留海燎得微微焦糊的焱火就乖顺的避开了他们,只对着不断从地板涌出,还有着沸腾迹象的浓稠血液使劲。
“滋啦啦——”与将脂肪丰富的肥肉,按在滚烫铁板上炙烤相差无几的声音响起,只不过传入鼻腔中的滋味不是引得人食指大动的香气,而是令人五脏六腑都翻江倒海的强烈腥臭。
楚摘星讨厌这种味道。
圆真和尚是个教养良好的,只是一把将布帘扯下揣入怀中,随后举步走进那深不见底的甬道中,给了楚摘星一个无法留待原地的理由。
甬道中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黑到能剥夺楚摘星的视觉。不仅如此,楚摘星还发现自己的神识探知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顶多外放三丈。
再往外就似铜浇铁铸,毫无缝隙可钻,通通无功而返。
三丈这个距离令楚摘星有些不安。
因为这个预警距离仅仅够她避开要害,若是对方速度再快些,招数再刁钻些,哪怕她直觉惊人,也可能会在此饮恨。
楚摘星试着搓动手指制造火光,做个聊胜于无的备用。但这片自成一片的空间似乎与光亮有仇,刚显现火光就被一拥而上的黑暗撕扯、吞噬、最终归于原样。
楚摘星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她有些后悔就这么大喇喇的跟着圆真和尚进来了。
就该在门口的时候给里面来上一剑,好歹试试水。
这下好,连往那退都不知道。
不过圆真和尚既能与孟随云相结为友,性格自然足够妥帖周全。
那朵精巧的小莲花很快便再度出现,照亮方圆约五丈的范围。有规律的喷出一朵朵金色焱火,朝着各个方向瑶瑶袅袅地飘去。
楚摘星轻易看出了其中用意,是为了侦查。
虽然暂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周身五丈目能视物对楚摘星而言已经足够惊喜。
这个距离,她已经有把握避开要害。
只是虽然底气变足了,楚摘星还是没有轻举妄动。只是从腰间的乾坤袋中取出了定宸剑,仔细观瞧圆真和尚的一举一动。
因为她看得明白,圆真和尚比她更适应当下这种情况。
与其贸贸然行事,不如安静待着被带飞!
圆真和尚的神情在金色光芒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悲悯郑重,双手合十缓缓躬身:“照见一切苦厄,渡尽万般罪孽。”
漂浮在他身前的莲花受了他这一拜,青色的花茎迅速褪色,变得乳白,最终转为透明,能看清花茎内里的经络。
如此压榨的做法换来莲花哗的一下吐出一大团金色的火焰,仿佛有自主意识般缠上了他的手臂,被宽大的僧袍遮蔽。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八个字被圆真和尚以并不高亢的语气说出,只是有些字仅是组合在一处,就能产生莫大的威能。
遑论是圆真和尚这种佛法精通的禅宗圣子。
一尊看不清面目的佛陀虚影缓缓从他身后升起,虽然楚摘星只能看到背影,但那股强烈的排他性还是疯狂压向了近在咫尺的她。
不单是心中生出顶礼膜拜的心思,就连膝盖也在如潮水般迎来的压力下咯吱作响,即将弯曲。
楚摘星变得有些焦躁。
佛门这个路探索的,错了但没完全错?
“滚。”
无论初衷为何,探索的路径对不对,是不是误伤,楚摘星都无意探究,只是淡漠的吐出了一个字,隐晦地释放出君王威压,将这股强烈的排他性硬顶了回去。
惹得圆真和尚在百忙之中还分心看了她一眼。
圆真和尚着实没想到会发生这种状况。
他在修炼这种功法时,师傅及诸位教习长辈就说过,这功法的标准性特点是傲上而不欺下。
他一直不解其意,这世间还有能比佛祖更尊贵的存在吗?
直至方才他才明白,真有。
不仅有,还非常直白,用实力毫不客气地落了佛祖的面子。
若是换做常人,圆真少不得惊讶万分,看上半盏茶功夫的稀奇。
可这是楚摘星,所以他不仅不稀奇,反而有种理当如此的感觉。
这是挚友捧在掌心,视若珍宝的人啊。
无论挚友的人性多么强烈坚定,多么是龙族的异类。
可龙族的血脉也做不得假,植入灵魂的本能让她喜欢搜集奇珍异宝拢入怀中,时时守护清点,不容他人丝毫窥探觊觎。
挚友只是因为人性太强烈,眼光太高,所以才一直认为看上楚摘星是一时冲动的见色起意,喜欢上了那副好相貌。
长久这么念叨着,结果连她自己都信了。
圆真是个宽厚人,窥破一切后也没有今后碰面用这个去调侃打趣挚友的心思,只是收敛灵识,将注意力集中到即将凝结的掌印上。
金色的掌印自圆真伸出的右掌上脱出、凝实,扩大成足有他身体两倍大。
“疾。”
巨大的金色掌印轻柔地略过了漂浮的莲花,然后速度猛地加快,气势节节拔高,犹如龙卷风摧毁停车场,所接触到的一切都在极度的暴烈中化为齑粉。
直到进入极远处再也看不清。
循着亮光,楚摘星看到在目之所及处被犁出了三道深深的沟壑。
这不稀奇,稀奇的是被犁过的地面居然在蠕动着自行愈合。
楚摘星觉得这个场景似乎似曾相识,还想多看一会儿,圆真和尚已然开口:“楚施主,当心脚下,咱们走吧。”
圆真和尚都这样说,楚摘星自然不好再待,颇为不舍地跟着走了。
没有声音,也没有参照物,唯有自脚底传来的柔软触感和身前圆真和尚微微晃动的衣袂让楚摘星确认自己在行进。
只是走着走着,楚摘星觉得那片泡在金光中的素白衣袂变得模糊了。
她在第一时间将手按在了剑柄上,只是没有拔剑。因为她目前这具羸弱的躯体,真出不了几剑。
幻境而已,谁没经历过似的。
不过她如今无法确保外在环境完全安全,所以还是要尽快脱身。
楚摘星走进了那片迷雾中。
那里矗立着一尊拔地参天的观音像,五官柔和,脸带着悲悯的笑意。
见楚摘星踏足此地,观音像就活了过来,脸上的笑意扩散,将手持净瓶中的杨柳枝抽出,欲要将瓶中的净水撒到她身上。
其实以如此缓慢的速度,楚摘星完全死可以躲开的。但她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反复提醒着她,不要躲,不要躲。
楚摘星把已经在嘴边的叹息咽了回去,任由这些水珠落到自己脸上。
初感觉是凉,比楚摘星过往接触的所有水都要凉,即便是寒潭泉水也比不上。但这股凉并没有带来冷意,甚至身体还催促她主动去拥抱这种能让她精神归于松弛的清凉。
随后是精神松弛后带来的强烈失重感,无穷无尽。
在持续的,似乎永远都触不到尽头的坠落中,她的思维变得紊乱模糊,难以思考,失去了倚为支柱的判断力。
她不该如此的,明明在迈入迷雾之前还几次三番在心中给自己划着底线,
事有不协,立刻脱身。
可事情就是发生了。
一股极致的、繁复的思绪飞速地侵入她的大脑,以不容置疑的霸道姿态把她完完全全地包裹住。
她见到了师傅。
师傅还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宠溺夹杂着无奈的口吻:“你说说你,让你去赤焰峰是学剑的,不是让你去毁东西的。才半个月的功夫,你就砸了两个训练室,三千块灵石,三千块啊!
怎么就这么败家呢?为师得攒多少家当才够你败的。”
楚摘星高居天际俯视着那个站在原地有些局促,脚尖却不停在小小画着圈的自己,使劲从感觉已相当久远模糊的记忆中,找出了这波澜不惊的日常。
这是她八岁那年发生的事情。
那一年,她剑法入门,被师傅正式托付到了宗内专修剑术的赤焰峰上,过起了走读生的日子。
不过这样的走读生涯还不到一月,师傅就想把她给拽回来了。
因为当时的她还无法自如的使用身体里的力量。
在实战对练中不仅常常损毁器物,还会伤及同门师兄弟。
仅仅大半个月的功夫,剑法没见长多少,赔偿单子收了厚厚一沓,还都面额不低,把师傅弄得无奈极了。
可谁让她是被偏爱的小徒弟呢。
云苍上人把自己说得口干舌燥,见小徒弟还是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神游天外模样,就晓得今天这通也是白搭。
深刻反省了一番自己和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孩子讲道理,是一种多么不切合实际且愚蠢的行为后,云苍上人换了副口吻:“前后也搭出去七千块灵石了,让我看看你的穿林十二式学得如何了。要是不过关,为师可是要罚的。”
穿林十二式,一套相当基础的剑法,赤焰峰用这个给入门弟子打底子。
楚摘星既求学于赤焰峰,课程自然就要随着赤焰峰的弟子来,从头开始学起。
不过穿林十二式能在赤焰峰上千年的剑法沙汰中站稳基础剑法的位置,自然是有着相当的优点。
基础剑法通用的易学难精这一点自然不会落下。
要想达到精熟的水平,或言之达到师傅满意的水平,非要下大半年苦功不可。
就算是楚摘星,也得费个两三月时间。
楚摘星记得自己这次是没有过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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