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百一十八章(2/2)
孟随云知道问题出在哪,但如今的她,根本抽不出时间与精力来解决。
摘星将要执掌的未来,必定不是所有人都期待的未来。那么扼杀萌芽于此时,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她急切间寻来的帮助,也不知能撑多久。
不过楚摘星也没有纠缠此事的意思,仍旧很是平静地说道:“我会活下去。”
孟随云持针的手微不可查的晃动了几下。
活下去,这是孟随云用耳光将一心求死的楚摘星拉回来后说的话。
如今孟随云却听出了不同的意思。
我会活下去,为了你,为了责任,为了那年少轻狂时立下的志向。
独独不是为了自己。
这回孟随云是真想说点什么解决症结,但楚摘星已然把头一低,将不合作的意思摆在了明面上。
明明她什么也保护不了,却因为一个变数的身份,被认定为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救世主。
呵,救世主。
一个求死不能的救世主。
少时壮志,不知几分出于自我?重任在肩,又有几人怜她痛楚?
不过是变数不能死在此时,至于这个变数是不是她楚摘星,无所谓。
这些偏激的想法本不该更不会出现在楚摘星脑中,然而现在的她控制不住。
与大量的祈祷诵念声搅到一处,就更令她心烦意乱。
救?救个屁救!她连自己都不想救!
也救不了。
楚摘星的痛苦与不耐并没有直接摆在脸上,甚至连肢体动作都几近于无,但孟随云就是能感受到那股急躁不耐。
孟随云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中的速度又默默提升了三分。
真正的危险,总是到来地猝不及防。
元率领大军入冥府酣战一场,冥界至尊之位更替,楚摘星自戕致星辰崩陨,每一件事闹出的动4静都不小。
整个昭武界但凡有几分本事的修士都不难觉察到异动源头在东海,多数人认为是东海有重宝现世,魔族出现就是为了抢宝。
只不过早前有魔族肆虐,有家业者需要回护,无家业的散修也要为性命考虑。
偶有些胆大心细的散修小心翼翼追到了东海尽头,不仅不得其门而入,稍有不慎,立时殒命。还惊讶发现占卜易算尽数失效,只得觅地潜藏,静观其变。
直到魔族退去,邓林等人又被祝绪不耐烦地丢了出来,这才向外界传递了冥府已能与外界相通的讯号。
这时就有耐不住性子的使尽手段想往里撞,那件重宝肯定是不用想了,那见识一下冥府和大能相争的现场遗留也对修行大有裨益,指不定还能得到些宝贝呢。
结果不出意外出了意外,被一块偏离轨道的星辰碎片打成肉糜,成了上好的海鱼饲料。
能这么早就在外边等着的又岂会是庸手,殷鉴在前,当即不约而同选择了继续蛰伏,待局势平稳再做打算。
于是延宕至今。
“有人摸进来了,小龙君,你那边。”夏峙虽分守西面,却因已容纳大地权柄,算半个冥府之主,所以是第一个觉察到有外敌入侵的。
守着南面的袁则摇着那把没有了扇面的折扇,模样显得颇为滑稽:“阿夏,既然你都能觉察到了,干嘛不把冥府的门关上,反正平常也进不来。”
夏峙有些无奈:“关不了,我方执掌权柄,无法调用全部,梦梦又在炼化翻天印,我得稳住地脉。
而且,天上那个,也不准我关。加之域外防线有缺,所有冥府官吏都被临时抽调驻扎,现在整个冥府,只有我一个人。”
“天上那个?”祝余闻声插话,继而嗤笑出声,“还真被明真君说中,那老狗还是那个秉性。”
“什么秉性?”祝绪的呆毛比声音先一步飘了过来。
“隔岸观火,浑水摸鱼。”通晓宗门典籍的袁则笑着指点,不过见祝绪明显没听懂的样子又说道:“就是最强的才有资格活下来,活不下来的祂不介意收拾遗产。”
“不好玩。”祝绪还是没听懂,但她不想承认,撇撇嘴又消失不见。
于是又一个想喝头汤的倒了血霉,什么都还没看清呢,整个人就倒飞而出,脸上就像开了染坊。
“前方何人!为何伤人!”有后继者色厉内荏地叫道。
“啰嗦,此路禁行,近前者死。”
无奈祝绪话放得够狠,奈何长相着实没什么威慑力,这些为财而死的散兵游勇不进反退,似乎认定了越有人守着,里面就藏着大宝贝,大机缘。
“一个娃娃有什么怕的,大家伙一起上,解决了她再各凭本事得机缘。”
笨蛋太多是真麻烦啊。
难得处于智商高地的祝绪不耐烦捏了捏指节,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分配体力。
姐姐说了,这回她要打的人很多,不能一开始就上头。
祝绪一连砸碎了三个脑袋,才让面前这些人冷静些许,不再一窝蜂的往前冲了。
然而也只是些许,随着孟随云为楚摘星治伤的深入,海量的灵力波动令这帮人确定里面就是有宝贝,激得双眼赤红,面目狰狞。
此路不通,还有别路嘛,于是袁则三人压力陡增。
袁则终于为只有扇骨的玉扇套上了新扇面,轻扇胸口,宛如隐士高人:“诸位抱歉,此路也不通。”
因为已经见识过祝绪的凶残,这些人倒也没小觑如今好似风吹就会倒的袁则,谨慎道:“阁下又是何人?”
“不敢当,观楼派,袁则。”
一杆乌沉沉的大枪横亘在前,枪缨无风自动:“巫族夏峙,请诸位止步。”
祝余慢悠悠推着轮椅,像个杂耍艺人似的抛着自己手上湛蓝色的珠子,还是笑眯眯的:“四海会祝余,请诸位自散,今日不收买路钱。”
若想完成以言语逼退敌人的壮举,唯有两种方式。第一,自己的名声够响。第二,背靠的势力够响。
很可惜,现在阻路的四个人都没有这个能力,就连祝绪都是属于只在极少数人口中流传的小魔王,更别说她从头到尾就没有通名报号。
至于袁则,夏峙这种三榜有名之人,所产生的恐惧也只是暂时的。
双拳难敌四手,蚁多咬死象可是常识。
祝余这种刚获奇遇,之前一直都是籍籍无名,此地天机混淆,三榜都未能及时更替的更是成了被重点拿捏的软柿子。
名为血肉的磨盘再次开始转动,无数疯狂涌向此地的修士成为最好的材料。
外面在血肉横飞,被保护的里间也不遑多让。
孟随云双手沾满血污,琢磨着如何化筋脉血肉为周天星辰。
灰白参半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全白。
“这。”一直保持泥塑状的楚摘星突然点向了身体某处。
孟随云半点不曾迟疑,当即在此处勾勒参宿。
楚摘星终于打开了话匣子,两人像是重新回到了之前的默契,一人指点,一人刻画,速度极快且未有阻碍。
直到孟随云即将把河图洛书填入胸腔,那名为天权的窍xue中时……
一杆金色长枪划破天穹,直扎全神贯注的孟随云后心。
“君后!”正好赶来的滕权等人见此景无比目眦尽裂,急忙探手去拦,可又哪里拦得住,急切间只得大喊结阵,不过六丁六甲阵骤然结起,所以也只多阻了一瞬,十二神将即各自倒飞而出。
枪势未弱,枪速未减。
“去!”商尘梦自冥府深处急奔而出,速度极快,三扑两纵就来到近前,用尽浑身气力将手中小印对着那杆金色长枪扔了过去。
小印脱手便长,瞬间即化为一座小山丘,正好砸在那金色长枪中段,碎片四溅飞出。
“姐!”祝绪这时才穿梭空间而至,见到的却已是和姐姐调换位置的楚摘星。
一长约六尺的枪杆碎片正从楚摘星后心刺入,连带着贯穿了孟随云的胸膛,就差一点两人就要被穿糖葫芦。
“照顾好你姐姐。”令祝绪感到无比陌生且由衷恐惧的楚摘星拔出定宸剑,反手一削把枪杆斩断。左手捂上胸前伤口,艰难使血肉闭合,遮住其中旋转的河图洛书。
行不出三步就单膝跪地捂住左胸,似乎在忍耐莫大的痛楚,不过指天的长剑笔直:“昊天,孤今日,定要砸了你的凌霄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