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百一十章(1/2)
第壹百一十章
生死簿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直到悬停在某一页,既不向前,也不往后,好似定格, 又如石化, 仿佛命运的路标, 正等待着有缘人的拨动。
“呵, 果然停在这里了啊。”平心娘娘看着再度恢复静止的生死簿, 嘴中逸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终于将目光移开,用手仔仔细细整理着袍摆, 确认无论从何角度都看不到其下的一片虚无才作罢。
徒弟还没到, 她必须得再撑一阵。
楚摘星, 孟随云, 你们应当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花开两朵, 各表一支, 且先说楚摘星那边。
而此时平心殿之外, 明与元的战斗已趋白热化,远非楚摘星能够介入。
其实纵然楚摘星想, 也是兔子拉爬犁——有心无力。
先前以精血书符结阵御敌, 已耗空她一身元气, 如今尚能持剑都是全凭心中一股不能倒下的念想咬牙硬撑,遑论再入战局。
于是楚摘星只能紧握长剑, 梗着脖子,固执的移动双眼去追寻那两道她根本辨别不清的流光。
对楚摘星等战局之外的人来说, 这场战斗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如电的光团在追逐嬉戏,但对明与元这两个当事人来说, 这就是一场争至蜗角蝇头,稍有行差踏错便万劫不复的肃清积怨之战。
元的锋利骨刃在疯狂的砍劈中碎成了一截截的骨块,而笼罩在明周身的白色雾气也被驱逐殆尽,身上的衣服也多了几个不大不小的豁口。
试探已毕,要到见真章的时候了。
但见自元手腕处生出了万缕黑线,似慢实快地奔向了明,并在半途中如有组织般三三两两粘连、排序,及至明身前三五丈时,杂乱无章的黑线已经变成了一张连光都穿不透的厚实大网。
眼见明就要被那张大网罩住,被拖拽进那片漆黑如墨的阴影中,其人身上忽地玄黄光芒大盛,两枚平平无奇,看着与凡界普通流通钱币别无二致的方孔钱不分轩轾从他脑后飞出,直直迎向了那张黑色巨网。
尔后两枚钱币一叠一击,发出一闷一脆两个短音,便见那黑色巨网如同被人拿住七寸的蛇,又好似被捏住命运后颈皮的猫,再无欲择人而噬的凶狠气势,擦着明的鼻尖软软落下,再无功用。
元得见此景,不由轻咦一声,尔后赞叹道:“这就是传说中令你仙体灭,不得不改修神道,号称无物不落的落宝金钱吗?元帅当真是生得一幅好胸襟,不过这也的确是一件好宝贝呢,并不辱没你财神盛名。”
但这个阳光开朗的声音很快就变得阴恻怨毒:“只不过若是本尊没有看错,驱使这落宝金钱的主要是功德之气。本尊现在很好奇,身为五方天庭第一战将的玄坛元帅,你又有多少功德之气可供消耗呢?”
一直紧盯着战况的楚摘星闻言心中警铃大作,她是深知功德之气这种万金油积攒起来有多不容易的,哪怕是明是第一战将,没有缺席过一次出征,积攒的数量也绝不会太多。
而反观元,由混沌魔池亲自孕育而出的她又怎会只有这点手段。
本就实力不均等,居然还主动置身于危险性更甚的消耗局。
明这分明是在求死!
楚摘星这个想法被明随后说出的话所印证:“无妨,本帅会死在你之后。”
望着远处纷扬而下的那片赤色,楚摘星心急如焚,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扶着腿站了起来,用尽浑身力气嘶吼道:“明,不要!”
双眼充血的楚摘星透过血色,见到了一个极为释然畅快的笑容。
“帝君,今日且由罪臣为您开路!”
一语落,浑厚中正的玄黄之色、厚重沉肃的深蓝之色与妖异至极的绛紫之色齐齐大盛,竟将楚摘星眼中的血色都压过了一头。
“请宝贝,转身!”
挂在明腰间那个和普通挂饰别无二致的小黄皮葫芦发出噗噗响声,一点点涨大时,一股深深的危机感亦是占据了元的心神。
在此性命攸关之际,元的本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迅速唤醒。
不好,是传说中的斩仙飞刀!
当元认出这件法宝后,心中就再无任何戏耍明这个难得一见大玩具的心思,唯有一念:“以身做饵,是陷阱,快退!”
可惜已经不能再挪动哪怕一步。
该死,是三十六定海珠集齐后居然能通过互相勾连,自成一界,竟是暂时隔绝了她与外界的联系!
透过深蓝的光幕,元看到了属下们一个个面色惶急,不顾一切地朝此处扑来,不过更清晰,也更占据她心神的是明近在咫尺,既狰狞又畅快的笑容。
大量玄黄之气从明眉心涌出,被全数灌入噗噗抖动的黄皮葫芦中,让葫芦口那抹紫色愈发深沉妖异。
但元一个都不想理,只是摇摇脑袋,又如释重负般敲了敲眉心:“阿茹,如此局面,可顺你心了?”
也不知元得到了什么回复,元本挂着认命颓丧神色的脸上迅速涌上两抹病态的潮红,眼神癫狂,双臂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又紧紧捂住了脸:“本尊就知道,本尊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本尊的,也不愿本尊再进池子里睡那么久对不对!
阿茹,本尊现在很高兴,不枉本尊为你谋划这一场,哈哈哈哈哈哈哈。”元颠三倒四说了一通将多余情绪发泄完毕后才重新看向了一脸认真的明,不由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又深深呼吸了一下,“真是很高兴呢,该杀杀人冷静点,阿茹不喜欢我失态。”
在吸收了足够的玄黄之气后,黄皮葫芦不再变化,葫塞自动被弹出,一点紫色毫光从中飞出,直射被定住元的泥丸宫。
元凛然不惧,嘴边甚至挑起一个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讥讽弧度:“明,你的废物帝君难道曾经没有告诉过你吗?若想自成一界,界内阴阳、生死、乾坤二气都虚达到平衡,而不是似你这般尽数用财气填充。画虎不成反类犬,今日本尊就勉为其难帮你拆一拆了。”
又是无数黑色细丝以元为中心朝四面八方伸展、蔓延,速度竟是不必紫色毫光稍慢,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深深扎入深蓝色的围囚光幕中,然后拧成一股,让光幕片片剥落。
明又是一声大喝,嘴角溢出更多鲜血,让深蓝色光幕的剥离速度慢上三分:“魔头,此时不死,更待何时!”
但到底是来不及了,激射而出的紫色毫光只是击中了元的眉心,并未钉入泥丸宫。
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远超想象的剧痛仍旧差一点就攫夺了元的理智,以至于在面对那把紧随紫色毫光飞出的白色飞刀时,元只能依靠本能偏头侧身,避过了最为致命的脖颈部位。
“咔!”白色飞刀扎入了元的头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拉锯声,似要不折不扣完成自己绕目标物旋转一圈的使命。
“啊啊啊啊啊!”元这下是彻底被激发了凶性与狂性,在大吼中一把抓住了扎在脑袋上的小小飞刀,阻止其未竟之事,又喘着粗气硬生生把飞刀一点点拔出,然后不假思索的朝已然脱力的明扔去:“物归原主,还给你!”
以半边头骨被掀起为代价,元取得了最终的胜利,那把先前扎在她胸口的飞刀已经在明的胸口寄居。
“明!!”
人生八苦之一为求不得,而楚摘星更是在短短的时间内经历了得到、再失去整个过程。
如果没用见过阳光,那楚摘星还可以忍受黑暗。
可她已经见到了啊!
又一次,被他们给救了呢。
狂奔而出的楚摘星抱着奄奄一息的明,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的往外滚,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明欣慰一笑,本想为她拭泪,可无论如何也提不起那个力气,只能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说道:“帝君勿要悲伤,是臣命中该有此一劫。茍且偷生十数万年,今日总算能说一句已尽人臣之责,不负旧时军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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