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玖十三章(2/2)
在最擅长、最引以为傲的领域被人打败的那股郁闷劲就别提了,更别说她还于此时明了在先前那场比斗中,孟随云是迁就了她……
她还以为是输在炼丹之法稍有不及上呢。
虽说这对整个宗门好处多多,但对自小就没受过什么挫折的她打击委实有点大。
丹修中也有一套实力衡量标准,且不赘言细表,只用一句话概括:六品为凡,七品为仙。
一品之差,天壤之别。
因为针对的群体实力不同,炼制丹药时涉及的灵材数量和炼制手法少说繁琐了十倍,再加上七品及以上炼丹师稀少,因而七品与六品的丹药价格差距最少也有百倍。
宗门目前对她的期许也就是成功炼制一炉七品丹药,可惜她自三年前突破至六品炼丹师后,一点头绪也没抓到。
她将宗门乃至于整个三千世界六品炼丹师的年龄记录往前推了十三年,在这一点上孟随云也比不上她。
可即便是她,宗门对她突破七品炼丹师的目标时间也上调到了一百二十岁,比记录的九十八岁多了二十二年。
非是她能力不足,而是不知有多少天才倒在了这道天堑前。
其实宗门做出她必定能突破至七品炼丹师的预测,就是对她能力最好的信任。
可她现在见到了什么,一个不满百岁的七品炼丹师。
她倒不怀疑孟随云在说大话,一叶障目丹在七品丹药中也是极为偏门的,纵然孟随云有这份财力买,也没有哪个七品炼丹师会费时费力给她去炼。
只有孟随云肯为了楚摘星费这个功夫。
上官伊扪心自问,哪怕是她,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因为她有太多必须先于楚摘星考虑的选项了。
上官伊压住心中那点杂思,眉毛一挑笑道:“孟师姐休说痴长年岁之类的话,否则我真要羞愧无地了。”收获孟随云有些吃惊的神色后又说到:“请孟师姐恕我先行告退,宗门那边还需布置一二。”
韩良和看着上官伊摇摇晃晃走进了船舱,整个人都有些懵,明明刚刚还强撑着非要在这看师傅呢,怎么突然就变了?
孟师伯似乎也没说什么了不得的话啊……
察觉到韩良和的疑惑,孟随云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道:“有些事不可在这说,嗯……等你师傅出来后,你可以问你师傅。”
韩良和奇道:“师伯您不能亲自教我吗?”
明明以前都是师伯你教我教得最多,庄师叔都要稍逊一筹。
至于师傅,嗬,不在教授过程中睡过去就是巨大进步。
孟随云笑着摇了摇头,若不让良和你去问,怎么能让摘星知道上官伊已彻底放弃她这件事呢。
摘星对这种事,一贯的不敏感。
只是她这点小心思,就不足为小儿辈言明了。
韩良和见问不出什么来,只得在困惑中点了点头。
“好了,良和你仔细看着吧,你师父很快就要教你什么叫距离了。”
一叶障目除了隐匿身形,还有增强感官的功效,时效为一炷香。
这狭窄的功效令它成为了极为偏门的丹药,但正所谓只有放错地方的东西,没有无用的东西。
得益于孟随云会将所有能炼制的丹药都给楚摘星和妹妹备一份的习惯,楚摘星现在好比鸟翔于天。
弓手于附近布置的所有的迷惑点,都被楚摘星给躲过了。
长剑划破了寂静,刺进了阴影,给这片世界带来了光明。
弓手的反应也不慢,在剑光乍起之前就已经抓箭在手,也不辨方向,循着感觉张满弓射出。
“叮。”剑刃和箭镞又一次在空中相击,弓强力沉,又是在极短的距离内,所以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庞大的压力全来到了楚摘星身上,感受着交击处越来越高的温度,楚摘星咬着牙让左手顶了上去,弓步踏出,低喝一声:“给我破!”
定宸剑似乎也觉察到了主人的心意,发出欢快的嗡鸣,人剑与此时合一,斩出了迄今为止楚摘星质量最高的一剑。
箭镞的破裂带出了长长的火焰,随着散逸开的巨大力道掀起重重气浪,以楚摘星为中心的几十棵大树纷纷不堪重负地倒下,朵朵小火花在令人牙酸的声音中映照出楚摘星遍布血渍的俊俏面容。
孟随云的心不由自主慢了一拍,只是听得周围连成一片的吸气声,她知道自己的潜在情敌又增加了。
楚摘星把整支箭完美从中剖开之后,终于把满含戾气的眼看向了那个弓手,嘴角弯成了十分愉悦的弧度:“抓到你了。”
她的剑,从来直来直往,最讨厌有人遮遮掩掩,暗箭中伤。
弓修心中大骇,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楚摘星能悄无声息地穿过自己的重重布置来此,但此时显然不是纠结的时刻。
好在他持弓的手还未抖。
没有任何迟疑,又是一箭射出。
然后转身就逃,试图拉开距离。开玩笑,他一个弓修,是得多想不开才和楚摘星这个杀星刚正面啊。
只要回到他布置的地方,就还有机会!
楚摘星双手持剑护住面门,箭杆贴剑身而过,携带的疾风刮过脸庞,给她带入一道既深且长的伤口,半张脸几乎都被撕破。
“别跑啊。”
楚摘星一掌拍在剑身上,箭矢所携带的力量立时爆发出来,带着她倒飞而出。
配合她的速度,很快追上了弓修,在弓修惊骇莫名的眼神中,长剑一勾一划,弓修挂在的箭壶被她从腰上卸了下来,直直落向地面。
“该死,这也是她算好的吗!”弓修看着宛如从地府中爬出来厉鬼一般的楚摘星,知道自己失算了。
楚摘星之前的意图就不是他的命,而是他的箭壶!
失去了箭矢的弓修,和失了剑的剑修没什么差别。
不过他还是没有输,甚至有了一个极好的机会。
因为实力到他这个地步,没有箭矢也是可以的!
不过是消耗大些,威力弱些,很是伤弓罢了。
但只要能杀掉楚摘星,一切都是值得的,这个人,太可怕了!
弓修总算还是记住了上峰不得过度使用力量,伤及阵法的要求,而且仓促间也只来得及拉出五弓。
只是这五支气箭封住了楚摘星所有的闪避方向。
他就是要逼楚摘星硬接,哪怕杀不了楚摘星,也要弄得她重伤,好逃出生天。
“切。”楚摘星脸上那条宛如长蜈蚣的上流随着她这一笑又裂开了,仿佛在和楚摘星一起发出嘲笑。
楚摘星凛然不惧,左手探出,狠狠一握!
现如今玉皇朝自顾不暇,许多小千世界都建立起了玄武大帝庙宇,作为楚摘星出身之地的流影小世界更是遍地开花,甚至在楚铮不遗余力的推广下,数量已经高超过了小老虎先行建立的山神庙。
但楚摘星深知信仰之力是一把双刃剑,所以从未吸取过,只存放在玄武帝印中做凝聚帝印之用。
昊既然要试探她,她也不介意告诉祂!
积攒已久的信仰之力如洪水冲破堤坝般猛然涌出,五支来势汹汹的气箭被楚摘星轻而易举的摄到了掌心。
然后捏碎。
信仰之力的大量流失也让楚摘星眼前一阵阵发黑,神魂中的昊天神性更是借机暴动,不过她到底是追上了那个弓修。
力劈华山!
楚摘星明明使的是剑,却不知为何下意识使出了刀法中最为普遍的一招。
“刺——”定宸剑深深嵌入了落日黄金弓的弓身之中。
楚摘星能看到弓修黑巾包面下唯一露出的那双眼中的错愕与惊惧,还有灼热的鼻息,楚摘星脸上不断淌下的血也一滴滴渗入黑巾,带来黏腻与血腥气。
在即将达成愿望的时刻,楚摘星反而不说话了,只是无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窸窸……”细碎的声音响起,很不显眼,但相持的双方都知道这是弓要断的前兆。
定宸剑终于凿开了这块硬骨头,去势不减,欲要连弓带人斩成两截。
意外出现了,定宸剑被弓弦弹开了。
楚摘星还未来得及应对这意料外的状况,就觉眼前一花,喉间传来强烈的痛感。
她被弓弦给缠住了!
“尔等更待何时!”
耳边的大喝令楚摘星下意识用余光扫了周围两眼,又有两个黑衣人从不同的的方向疾奔而出!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连近在咫尺的笑声都变得迷糊,她松开了手中剑……
然后用足尖在剑柄上一踢,窒息感消失了。
束缚一松,楚摘星立时以肘后击,反身握住贯穿弓修天灵盖的定宸剑,狠狠一拧。
此所谓,掀起你的盖头来。
弓修的脑浆还在飚射,又一把薄而利的长刀捅入了他的身体中,看来也是打的一穿二的主意。
不以他人性命为性命,终至被人当诱饵的结局。
楚摘星对此人毫无怜悯,任其尸体重重坠下,直取那使刀之人。
那人倒也机警,待发现楚摘星已脱却囚困,硬生生止住了冲势,妄图逃窜。
楚摘星生性热情好客,怎么能让“客人”空手而归,当即送了此人一剑。
那人勉强接住了这一剑,心知逃脱必死无疑,只有拼死才能求得一线生机,当即返身再战。
自另一个方向袭来的刺客也暗忖自己一人独木难支,赶上前来双并楚摘星。
楚摘星一面支应身前之敌,一面腾身而起,用双足夹住了自后方袭来的长剑,重重一扯。
只待此人身体失去平衡那一瞬间,鱼跃返身,定宸剑直刺咽喉。
此所谓,让我听听你的声。
再一剑,那战意全无之人的胸膛被彻底划开。
此所谓,敞开心扉。
楚摘星感受到了神魂中昊天神性流露出的绝望和彻底的沉寂,长长吐出一口气,任由自己重重落到地面,失神地望了好一会儿天空。
“昊,我给过你机会了,可惜你不中用啊。玄与你的袍泽之情,相扶之义,我代祂于此了结。
它日再相见,休怪我无情了。”
地面再度开始起伏,而楚摘星宛如摊在锅底的煎饼一动不动,她现在是真的累,也没什么找对手寻乐子了,只想在此躺到天荒地老,谁敢来就给他一剑。
只希望其他人动作慢些,在决出最后的六十四人前能让她饱饱睡上一觉。
楚摘星没能成功入睡,因为她此次被转移到了一片花海中。
高可及膝,万紫千红,花香馥郁。
师姐喜欢花来着。
楚摘星闻着花香,费力睁开了仿若灌铅的眼皮,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一番,总算找出了自己身上尚未被鲜血浸染的物事。
她解下发带,把万千青丝抖散成一个高马尾,然后蹦蹦跳跳摘起花来,再用发带绑成一束。
韩良和觉得自己现在不大好,因为她方才还在大杀四方的师傅现在和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在采花。
还经常摘一朵扔一朵,行出二里地手里还是只有十二三朵花。这也就算了,还时不时龇牙咧嘴把自己被划破的脸皮给摁回去。
面对周围揶揄的笑意,韩良和只能无奈揉着眉心。
可师伯,居然在笑。
一定是自己太年幼了,所有才不懂这些长辈们之间的情趣!
楚摘星的好心情在遇到联袂而来的二人后戛然而止。
为了保障比试的相对公平,诸如楚摘星这样的夺冠热门只会划分赛区的,就是避免他们太早相遇,降低大会结果的公信度。
而日榜排名第一的王子武和排名第二的方庚辰居然在仅仅三次地势变化后就来到了她的面前,不用说,她被人整了。
原来这就是昊你真正的打算吗?借两个不知情人的手,正大光明取了我的性命,再帮你培养出两个于暗中行走的打手。
不,这感觉不对,这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行走于人间的化身了。
难怪各界顶尖天才从未花落别宗。
你当初,应该也是如此偏离正道的吧……
那么这次要让你失望了,当初劝你你不听,如今无可挽回,那就打到你垂首低眉!
穆群都能被打到如今老老实实在西域拓边屯垦,你也可以的!
破天荒的,这次所有人只看到三个光团相撞,飓风使得花漫天飞舞。
最后留下的,是属于楚摘星的光团。
发髻散乱,口鼻齐齐溢出鲜血来,整个人几乎站立不稳,只能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天空中还隐有雷云汇聚,乌沉沉压得人呼吸困难。
孟随云隐有所感,指甲不自觉陷入了掌心。
所有人都面带忧色的看向那片雷云,这是怎么回事?
以前也没这种事啊,玉皇朝留下的那几瓣蒜临时改动阵法就是极限,绝搞不出这种动静。
总不能布置阵法的长老们没了,这阵法就怪事频仍吧。
楚摘星面无表情擡头,对着那片雷云翻了个白眼,然后缓缓竖起了中指举高,吐出一口带着血的口水。
手指朝天,口水坠地,把桀骜两个字彰显地尽致淋漓。
有本事的就在这劈死我啊,看天道反不反噬你。
翻滚的雷云终究是停了下来,似乎是带着愤懑与不甘缓缓退却。
雷云消失后楚摘星才如梦初醒般抱着头悲鸣一声:“我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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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千世界,四海会总部一间不起眼的阁楼内。
檀香阵阵。
长相慈和的男子无悲无喜地闭目盘腿坐在矮床上,面前是一张棋盘,两个棋盒。
看样子他是在等人对弈。
门被轻轻叩响,有一个青衣小童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并不看坐在矮床上之人,恭敬跪倒后声音用恰到好处的声音说道:“会长,杨彦不在房中,只留了一张字条,说是出去访友,归期不定。”
“哦?那他可曾写明去何处访友?”
“昭武中千世界,东海。”
玄衣男子闻言苦恼地挠了挠头,手伸入棋盒之中,不住搅弄棋子:“啊呀呀,该说不愧是观楼派的弟子吗,本事一点没落下呢,跑得真快。”
青衣小童揣摩着主人的心意,试探问道:“那,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把他抓回来?”
玄衣男子愣了一下,摆手笑道:“你们抓不到他的,现在的他恐怕连我也抓不到他。”
只是这一卦后,杨彦你的阳寿还有多少呢?
三个月,还是三十天?
玄衣男子享受地把掌中的二色棋子慢慢搓碎,吩咐道:“去把那个叫祝余的全部资料都拿过来吧。”
北斗主星已亮,幽冥之火却已近熄灭,他也要准备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