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柒十三章(1/2)
第柒十三章
楚摘星在无意间创造了许多项新纪录。
她不仅成为了有记载以来在玉皇朝任职时间最短的修士, 连正式的委任书都没拿到手,使得同来的赵麓都不好跟着她自辞。
更是第一个在立下战功后反而被免职的修士,而理由仅仅是贪功冒进,险铸大祸。
这理由简直比这西域中的沙子还要飘, 用钟元的话来说就是他在五岁的时候就不会用这么蹩脚的理由了。
尤其是接替楚摘星职事的人还是穆群这个玉皇朝的嫡系, 玉皇朝暗地里打的算盘声音纵是处在这大漠深处的她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瞧着西域这片荒地可能会有大产出, 所以直接抢过等着吃现成的了。
虽然她们早就习惯了玉皇朝骄横霸道, 多吃多占的行事作风, 但这把创始人一脚踢开,直接鸠占鹊巢的吃相也属于是最难看的那种。
退一万步说,即便你真要做这样的事, 好歹也用点心找理由把场面上的事糊弄过去啊。
搞这么敷衍的一出还不如参考一下旧制, 设立一个战时指挥机构把穆群空降过来当吉祥物统领, 只等着楚摘星分润功劳给他好了。
反正这一套你们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大家虽然不喜欢, 但看在你们挑着抵抗魔族大梁的份上也都捏着鼻子认了。
可这现在已经是生抢了!
事情有一就可有二, 谁都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变成第二个楚摘星, 殚精竭虑之后却是为玉皇朝的人做了嫁衣裳。
你们玉皇朝不会真的以为他们这些宗门修士一个个脾气都很好,不敢会撂挑子吧。
不过大家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不仅前些年为护着楚摘星态度还十分强硬的混元宗在任命下达之后毫无表示, 也因为就连楚摘星本人在接到任命时都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 非常平静的接受了, 就好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一样。
至于燕羽觞这些各宗门领袖弟子最初还是很愤愤不平的,性格最刚烈的钟元都在脑中盘算起怎么把枢汇司这些前来传令的金贵人埋进西域的沙子里了。
然而在或听了人劝说, 或接到借由枢汇司弟子转交的长辈书信后纷纷偃旗息鼓,把这口气憋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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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天后, 燕羽觞营帐。
胡茗卿直接掀开帐帘走了进去,一眼就看见燕羽觞正趴在巨大的地图上。
一手往嘴中塞着糕点, 一手顺着这地图上的线条小心移动。
在手指缓慢移动的过程中,空中慢慢浮现出青紫色的线条,完全连接到一处后就形成了一个有高耸山脉、蜿蜒河流、平坦原野的微型地貌。
见是爱侣进来,燕羽觞就像个刚刚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急切冲着胡茗卿招手道:“茗卿,你快来看,我总算跟着夏虎威学会了描图显形了!”
描图显形,顾名思义就是修士可以用自己对地图上所标注各种信息的理解,结合制图师遗留在地图中的灵力引子立体展现出地形地貌来。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地形的准确判断和利用能在行军战阵中起到极大的作用。
燕羽觞早就知道夏峙在这方面天赋绝佳,也很眼馋。
可惜夏峙性子太冷,一门心思又全在练兵打仗上,令燕羽觞一直认为自己和夏峙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直接讨教的份上,所以从未直接开口请教。
得亏楚摘星前来后做了个中人,燕羽觞这才把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夏峙也没藏私,在教授过程中对燕羽觞千奇百怪的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尽全力满足。
饶是如此,燕羽觞也花了小半个月的功夫才刚完成了夏峙给她布置出师任务的一小部分。
胡茗卿自然很清楚枕边人这段时间点灯熬油在干什么,闻言也是欣喜不已,来到燕羽觞身边趴下一同观看,嘴中赞赏道:“果然有几分样子了,很聪明哦。”
燕羽觞闻言立刻就不高兴了,连嘴中糕点都没来得及咽下去,佯怒道:“什么叫几分样子啊,这是我完美的杰作!”
胡茗卿嘴角下撇,无语地打了一下嘚瑟的小冤家:“这么完美的话,不如今天努努力,把整幅图给勾出来?
不过这幅图还是大了点,要不然还是我等会去夏虎威营帐中拿几张小点的西域地形图给你练手吧。”
燕羽觞口中没来得及咽下的糕点直接以残渣状态飞了出来,她也不擦,只是气鼓鼓地看着调侃自己爱侣,憋不住狠狠龇了龇牙。
狐族果然都是坏心眼子欺负人,夏虎威那的西域地图和她这用来练习的地图能是一个难度吗?
西域这种沙丘地貌的难度可是仅次于海域图啊,要是让现在的她解西域地图,她这一个月就别想睡了。
胡茗卿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家这个越活越回去的爱侣,她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虽然爱侣只和楚摘星在一起厮混了两三天,但心志直接倒回了十五六岁,撒娇撒地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信手拈来。
不过她非但不排斥,反而很喜欢。
毕竟她当年遇到羽觞时,羽觞正是十六岁。
可那时候的羽觞远没有现在这么可爱,被课业和宗门责任压得像个小老头似的,笑都笑不出来。
现在正好补上。
所以她只是把爱侣嘴角残留的糕点残渣用指腹小心擦去,然后双手包住小冤家的脸颊捏了捏,嗔怪道:“淘气,就不能好好吃?你可知这是人家花了多少心思做的?”
燕羽觞翻了个白眼,直接仰躺在了宽大的地图上,还顺手把胡茗卿给拉到了自己怀中。
紧接着又从腰间的乾坤袋中拿了两块糕点出来,塞了一块到胡茗卿手里,在自己手中那块狠狠咬了一口,气愤愤道:“我管她花了多少心思做的,又不是给我做的。
楚摘星那混蛋不想见穆群溜了,可偏还要叮嘱我做出她仍在营中的假象,好显得她不是那么目中无人。
可也不知道那些混元宗附属宗门的修士是打哪听说她爱吃糕点的,这十几天往她营帐那送的糕点都能用大簸箩装了,什么口味的都有。
听说庖厨师最近都赚大发了……”
胡茗卿细细咀嚼着口中的糕点,享受果味与灵蜜的甘甜在舌尖弥漫开,闻言推了推燕羽觞,打断了她的抱怨:“这怎么还有庖厨师的事呢?我可是听说那些修士为了表示心诚,都是亲手做的呢。”
燕羽觞翻了个白眼:“为什么还有庖厨师的事是吧?还不是想借军营里的炉灶的修士多到都得排着队轮流来。想直接用也行,交灵石插队。
都不知道一个个的哪来这么多灵石,前段时间我们都恨不得吃沙子骗一下嘴巴了,她们倒是有灵石买面、果酱、灵蜜。
你还不知道吧,夏虎威想搞了很久都没搞出来的军市,她们才来三天就搞成了。
现在那个热闹劲,嘿。顺便一提,现在军市上卖得最好的是山冷果。”
这下胡茗卿终于憋不住笑了,因为山冷果是她身边这个小冤家最喜欢的味道。
胡茗卿是玲珑心思,一块糕点下肚就想通了其中端倪,笑着说道:“我看八成是祝余把楚师妹喜欢吃糕点的消息给散出去的,他那个奸商灵石没赚够之前是不会收手的。
所以还要劳羽觞你为朋友两肋插刀,再吃上一阵子了。你不是还欠着她十顿饭吗,正好趁这次一发还了。”
对于祝余这个十分讨人喜欢的奸商,胡茗卿是早有领教。
当初她们被四海会一塌糊涂后勤拖累地苦,十分眼馋夏峙营中稳定的物资供应,明里暗里打听了七八次,又请夏峙牵线搭桥才见到祝余的面艰难地把生意谈了下来。
可直到楚摘星这次来发了话,祝余才把她们营中的物资供应价格调到了和夏峙营中一样的水平,胡茗卿才知道自己曾经被多剐了多少油水。
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想要祝余放弃灵石,除非他老大楚摘星亲自发话。
在老大没有发话的情况下,也可以适当的把老大卖一卖。
燕羽觞也很清楚这一点,不由发出了长长的叹气声:“还要吃到什么时候去啊!”
再好吃的东西不停气的吃也会腻的,别和她扯心意,这心意又不是给她的!
胡茗卿眼珠子转了转,不确定地说道:“我看等军市初步建立起来就差不多了。做糕点的这些东西赚不到大钱,赚够了也就要收手。再说了,等着楚摘星回来看到他这么个搞法,他就得完蛋。”
“但愿如此。”燕羽觞把手中最后一点糕点塞入口中,突然发出不甘心的哀嚎:“凭什么楚摘星有那么多人倒追啊!”
都上赶着给她当道侣。
其实这里面的道理燕羽觞再清楚不过,似她和赵麓这样的以接班人标准培养的弟子,道侣的选择在很多时候更偏向交易和表态。
因为他们需要面对的主要人群是附属宗门年龄相仿的弟子。
成功了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交易,不成功是我仍然愿意作为你附属宗门出力的的表态。
对于这些附属宗门来说,横竖都不吃亏,碰碰运气试一试总是没错的。
万一这位前途无量的剑君将将年少知慕艾,并不求道侣能共同论道而是个好颜色的呢。
懂道理归懂道理,但出于同类间竞争排斥的本能,燕羽觞就是很不开心。
上赶着堵楚摘星的附属宗门弟子比当年堵她和赵麓的总和还要多三倍。
不仅混元宗的附属宗门有参与,就连赤雷宗的附属宗门,甚至七十二阁的弟子都加入了。
虽然其中有着她是被宗门内长老们放出的联姻风声所累,赵麓身负混元宗剑修出了名难搞流言等种种原因,但楚摘星是她们这一代人中目前最受欢迎的是个不争的事实。
钟元再长大点突破至元婴期后兴许有可能超过,但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毕竟作为七十二阁内定的未来大阁主,想攀也得掂量一下自身够不够分量。
而且根据四海会统计出来的数据,武道修行者找道侣是最困难的,普遍原因是脾气不好,论道经常容易吵起来甚至打起来,然后就一拍两散了。
楚摘星就不一样了,有着剑君的名头,挑不出瑕疵的完美长相,为人果敢勇毅,出手必立功,分量很重。
此时又没什么后台倚仗,正需帮衬,有宗门支持就算得上门当户对。再加上并没有什么性格不好难相处的传闻在外,简直是个梦想中的香饽饽。
燕羽觞毫不怀疑楚摘星要是回到中土,能被各路人马堵到走不了。
燕羽觞在心中念叨楚摘星这个已经把她远远甩下的好友,根本没有注意到躺在她臂弯中的胡茗卿脸色已经有些变了。
不过语气没怎么变:“怎么,羽觞你羡慕了?”
“嗯。”燕羽觞下意识应了一句,随即感到一阵冰寒如同电流一般迅速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顿觉口舌发干,四肢僵硬,双目呆滞,嘴角抽搐。
祖师爷在上,她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哦?当初追着你跑的还不够多吗?我想想,那位何师妹前天也到西域了,入营手续应该是你办的吧。”
危机时刻求生的本能唤醒了燕羽觞,她忍着腰间的巨痛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趿拉穿上鞋子就跑,可又不敢跑远了,生怕以后被变本加厉算账。
只能将小半个身子探入帐内谨慎试探,强行转移话题:“那个,茗卿啊,我一直想问,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校尉营中替我处理事务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燕羽觞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有事,而且是她极烦的苦差事。
“羽觞你不提我都忘了,斥候来报,那位玉皇朝的穆群快要到营地了,依制你得去迎一迎他。”
燕羽觞整个人都不好了,谁耐烦去迎这种明摆着是来抢功劳的混蛋啊。
于是幞头再一次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赵麓呢?她也是副手,她去也行啊。”
“我来找你之前就去找过她了,混元宗的弟子告诉我说,自从五天前赵麓亲自从混元宗接来一个小姑娘后就不知所踪,据传是带着道侣去沙海深处看地涌熔浆的奇景去了。
对了,羽觞你可得抓点紧,刚刚和你闹了一阵,准备时间可能不太够。”
燕羽觞牙齿磨得咯噔响:“这个混蛋倒是会躲清闲。”
这下好,她连个推卸责任的人都找不到了。
这份咬牙切齿最终变成了一个轻蔑的笑:“没事,不用抓紧也行。”
迎穆群嘛,不用太多人的,精挑细选三五个老弱病残的兵卒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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