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旧人(1/2)
“你的时辰估算能力消失了,”柳七淡道,“说明神识在里面深度共鸣过,”他顿了顿,“你进去大约……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肖自在看了一眼玉匣,玉匣还放在原处,没有动,“玉简,”他道,“我们来取。”
柳七站起来,走上台阶,来到玉匣前,伸手,没有任何封印阻碍,匣盖轻轻打开,里面只有一枚玉简,墨绿色,和外面的匣子同一种玉料,拇指粗细,长约一尺。
柳七的手在玉简上停了一下,那是三百年的等待,凝缩在这一个动作里,他的手是稳的,但肖自在注意到,那只老人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很快松开。
他取出玉简,没有立刻注入神识,而是将玉简托在掌心,转向肖自在。
“你先看,”他道,“你知道的比我多,你看完告诉我哪些是关键的。”
肖自在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接过玉简,注入一缕神识。
玉简的内容在神识里展开,是文字,不是记忆,清晰而简练,没有任何修饰,像是一份记录,一份在时间极度紧迫的情况下,人用最后的力气留下的、尽量详尽的记录。
他看了约摸一刻钟,将神识收回,把玉简递还给柳七。
“关键的有三处,”他说。
柳七接过玉简,静静听。
“第一,虚渊不是这个世界的存在,玉简里记载,他来自天地之外,是某种以天地本身的裂隙为食的……东西,没有更准确的描述,只知道他存在的时间比这个世界更古老,世界诞生之前他就在了,世界若是崩解,他会更强。”
柳七的手收紧了。
“第二,”肖自在继续,“虚渊当年设局,布了两个后手,第一个后手是两位神只同归于尽;第二个后手,是若是两位神只没有同归于尽,他会等到两种神器再次被人持有,届时设法让两方再度相争,”他停顿,“这个后手,他现在正在执行。”
“第三,”他的声音平了,“玉简里记录了虚渊的一处弱点——他需要通过来施加影响,若是裂隙被封住,他就没有立足点,”他看着柳七,“而封住裂隙的方法,在玉简末尾,只有半句话。”
“哪半句,”柳七的声音压低了。
“以创世之力与破灭之力合璧,可封天地之隙,”肖自在道,“就这一句,没有了。”
柳七沉默了很长时间。
风从古域深处涌来,将两人的衣袍都吹动,那颗神识晶就放在石台上,金色的流光已经彻底熄灭,那个数万年的等待,在这一刻,终于结束了。
“创世之力与破灭之力合璧,”柳七最终开口,声音里有某种肖自在在他身上第一次听到的、接近茫然的东西,“那就是说……”
“要封住虚渊,”肖自在道,语气平静,但平静里有一种他自己也刚刚意识到的沉重,“需要两件神器同时发动,”他停了一下,“也就是说,”他的眼神不躲,直视着柳七,“我需要和持有破灭戒的人……合作。”
这句话落下去,像是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里,很久,才从底部传回来一声闷响。
柳七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肖自在,那双亮得像是浸过水的眼睛,在这一刻难得地,暗了一分。
“破灭戒,”他缓缓道,“现在在魔皇手里。”
“是,”肖自在道。
两人都沉默了。
归元台的穹顶破了一个洞,夜风从洞里钻进来,将那最后一线暮色也带走了,天彻底黑下去,只有台面上方的残星,冷冷地挂着,把这两个人和这个沉默的石台,照在一片难以名状的幽暗里。
肖自在抬头,看着那片残星,想起了那道将消之前的声音。
“他等了数万年,现在,破灭戒被魔皇找到了,创世神格落到了你手里……他在等,等我们两方再打一次。”
虚渊在等。
魔皇在等。
整个棋局都在等。
等他走出下一步。
“柳七,”他开口,声音沉稳,“除了东境,摘星楼的情报网还覆盖哪里?”
柳七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南境,北境,中州,”他顿了顿,“为什么?”
“我需要找一个人,”肖自在道,“或者说,我需要找到魔皇——不是为了战斗,”他补充,“是为了谈。”
柳七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种看法,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最终道:“……你要去劝魔皇和你合作,对付虚渊。”
“是,”肖自在道。
“魔皇,”柳七的声音带着某种历经三百年信息收集之后才有的笃定,“不是个容易说话的人。”
“我知道,”肖自在道,“但这件事,只有这一条路。”
他将目光从残星上收回,落回地面,落回柳七的脸上,眼神清醒,不带任何迟疑。
“天地要崩,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他道,“魔皇也不例外——这件事,他若是聪明,就会想明白。”
“若是他不聪明呢?”
“那我就帮他想明白,”肖自在平静道,“用他能听懂的方式。”
柳七看着他,沉默了半晌,最终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某种说不清楚情绪的笑,“……三百年,”他喃喃,“老夫查了三百年,最后发现这条路,是让一个年轻人去趟。”
“前辈追查了三百年,”肖自在道,“那三百年的情报,就是我趟这条路的底气。”
柳七没有再说话,只是抬手,把玉简重新放回了玉匣里,合上匣盖,将玉匣仔细放进竹箱,捆好,背在身上。
“好,”他拿起木杖,点了一下地面,“今晚在归元台对付,明天一早,我带你出古域,然后,”他走向台阶,“你告诉我,想从哪里开始找魔皇。”
肖自在跟上去,走到台阶处,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石台上那颗神识晶。
流光已尽,晶体在暗夜里只剩下普通矿石的质地,透明的内壁空空荡荡,干净,安静。
那个等了数万年的意志,终于把想说的说完了,把想托付的托付了,安安静静地,散了。
肖自在看了它片刻,轻声道了一个“好”,转身走下台阶,汇入了夜色里。
出古域比进去省力得多。
柳七带路,按地脉偏移的规律反向行走,三个时辰就走完了进来时花了将近两天的路程。一路上没有再遭遇魔道的人,肖自在在快出古域时向外扫了一圈感知,那支五人队的气机还在古域外围徘徊,比之前更乱,显然是在地脉偏移里又多转了一夜,已经有些焦头烂额的意思。
出了断崖地带,重新踩上有草的地面,那种压在肩背上的、无处不在的沉郁感骤然消散,连天色都像是亮了一分。
柳七在枯草地上停下来,将木杖横在手里,低头看了看鞋底,“磨了。”
他说的是鞋底磨薄了。
肖自在扫了一眼,他的布鞋前端的确薄了一块,磨出了一点毛边,“城里买双新的。”
“嗯,”柳七收回目光,抬脚继续走,“你那飞羽鹿呢?”
“留在瑶川城了,顾鸣帮我照看着,”肖自在道,“回城正好取。”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柳七忽然开口,像是随口问起:“昨夜在归元台,神识晶里那位……说了多少?”
“说够了,”肖自在道,“他等了那么久,最后能说的,都说了。”
“他在里面……”柳七停了一下,措辞显得有些不寻常地谨慎,“他还好吗?”
肖自在转头看了他一眼。
柳七没有回避这个眼神,神情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层东西,薄薄的,像是被人刻意铺在上面遮住什么的。
“他安静,”肖自在最终道,“把想说的都说完了,安静地散了。”
柳七“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两人继续走,风把枯草压低了一片,又松开,一起一伏。
肖自在没有追问柳七为什么这样问。但他记住了这个细节,压在心底,留着以后想。
回到瑶川城是午后。
顾鸣在客栈里等着,见到肖自在进门,站起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无大碍,才重新坐下,“前辈,古域里……顺利吗?”
“顺利,”肖自在道,“辛苦你守着。”
“分内之事,”顾鸣摇头,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前辈不在的这两日,有人送来了一封信,说是给您的。”
肖自在接过,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印记,火漆封口,印记是一朵压扁的玫瑰花形。
血玫瑰。
他拆开来看,信不长,只有几行字,字迹张扬:
「肖自在,我的人在东境盯到了一件事,你出古域之后来找我,就在瑶川城,我在城南的醉仙楼,我等你。事关重大,不是我一个人的事。——玫瑰」
肖自在将信叠好,收进袖中,转向顾鸣:“信什么时候送来的?”
“昨日傍晚,”顾鸣道。
也就是他和柳七在归元台的时候。
他想了想,走向隔壁柳七的房间,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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