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归元台前(2/2)
“等了数万年了,”柳七道,“多几天不差,睡吧,明天还有得赶。”
他重新闭上眼,这话题就这么结束了,干净利落,不带任何情绪。
肖自在看着头顶那一线夜空里的星子,又看了一会儿,才重新闭上眼。
第三天,是真正难走的一天。
柳七所说的“地脉偏移”,肖自在真正感受到了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路面在移动,而是方向感在被扭曲——走着走着,你会发现自己明明一直向东,但感知告诉你,东边在左边,而左边又偏向了南边,整个空间的方向逻辑被悄无声息地打乱,如果你跟着感知走,会在不知不觉中转一个大圈,回到原点。
柳七完全不靠感知,只靠地图和几个固定的参照物——某块岩石上的特定纹路,某株长在裂缝里的枯草,某处崖壁上的凿痕,据他说那些凿痕是他自己三十年前留下的——以这些无法被地脉偏移影响的实体参照物为锚点,一点一点地向内推进。
这种走法极慢,也极耗精力。
到了中午,肖自在估算了一下,三个时辰大约只走了十里不到。
“要走多久才能到归元台?”他问。
“按这个速度,”柳七想了想,“两天。”
肖自在没有说什么,继续走。
下午,他们遭遇了第一次麻烦。
是魔道的人找到了他们。
不是那支三人探路队,是另一拨,五个人,修为比之前那三个高,领头的是一个仙君中期,面容阴鸷,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袍子,袍子上绣着魔道的纹章。
他们不知道是怎么绕过地脉偏移找来的,也许是跟踪,也许是有某种特殊的感知法门——总之,他们出现在了肖自在和柳七的正前方,将一段窄路拦死。
“肖自在,”领头的仙君中期开口,声音里带着那种笃定的傲慢,“魔皇有令,你若是自愿回去,性命无忧,若是不从……”他抬了抬手,“我们就自己带你回去。”
肖自在没有立刻出手,而是侧头看了柳七一眼。
柳七正低头看地图,头也没抬,“这段路不适合打架,地脉偏移节点就在脚下十丈处,大范围的灵气波动会触发偏移加速,触发之后这段路会封闭四十八个时辰,我们就得绕远路。”
那是在告诉他:别在这里打。
“那怎么过去?”肖自在轻声问。
“那边,”柳七抬手,指了指右侧崖壁上一道极窄的缝隙,“侧身能过,但他们五个,”他终于抬头看了一眼那五人,“里面有胖子,过不去。”
那个仙君中期的脸色沉了下来,显然是听见了。
“老头,”他冷声道,“你以为你能走脱?”
“不是走脱,”柳七无所谓地卷好地图,塞进袖口,“是正常通行,你们拦路,才是不正常的。”
说完,他当先向右侧那道缝隙走去,步伐悠然,木杖都没来得及换手,就这么夹在腋下,侧着身子走进了缝隙。
肖自在跟上。
缝隙确实窄,肖自在侧身走,两边岩壁贴着衣袍,他一边走一边感受着那五人的气机在缝隙外骤然焦躁,那个仙君中期发出了一声低喝,随即有灵气在外面凝聚,是攻击的前兆。
“快,”柳七在前面,声音沉了一点,“他要砸墙。”
肖自在不再客气,将创世之力凝在双脚,速度陡增,在岩壁把他们两人的身影完全遮蔽之前,创世领域骤然向外一震——不是攻击,是一道球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扩散,目标不是那五个人,而是他们脚下的地脉节点。
轰——
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随即他感受到整个地脉的偏移节点骤然激活,那段路面开始以一种缓慢而不可抗拒的方式,将外面那五人的方向感打乱。
他们会发现自己的攻击不知为何总是打在奇怪的方向,然后越来越困惑,然后开始转圈。
肖自在穿出缝隙,站在另一侧,回头看了一眼,岩壁后面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提前触发了节点,”柳七在他身边站定,面无表情,“我说的是别在那里打架,没说让你主动触发。”
“效果不是一样,”肖自在道,“而且更快。”
柳七看着他,片刻后,嘴角动了动,“……也行。”
真正的麻烦,在当天傍晚出现。
他们按柳七的地图,找到了进入古域核心区的第二道关卡——一座天然形成的石拱门,拱门下方有一道封印,古老的纹路刻在石头里,年深日久,纹路的边缘已经磨损,但核心的符文仍然清晰,散发着一种低沉而稳定的金色光芒。
那是创世神格留下的封印。
“这是第一道,”柳七站在拱门前,语气平静但有一点细微的凝重,“一共三道,隔开三段距离,一道比一道深。”
“解开方式?”
“你把掌心贴上去,神格感应封印,自动解除,”柳七道,“但——”
他停了一下。
“但什么。”
“解封的时候,那片战场记忆会感应到你,”柳七缓缓道,“它会……试图和你沟通。”
“沟通。”
“战场记忆里有上古神只陨落瞬间的意志残留,”柳七道,“它有感知,有记忆,但没有完整的神识,像是一个做了数万年梦的人,意识模糊,会把你当成……你之前的那位神只。”
肖自在明白了,“它会把我认成创世神格的前任持有者。”
“是,”柳七道,“它可能会说一些话,可能是那位神只生前的记忆碎片,也可能是他想传达的什么,但记忆是残损的,可能语焉不详,甚至错乱,你需要自己判断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误差。”
“还有,”他停顿了一息,“接触战场记忆的时候,有一种可能,是它会试图将你拉进那段记忆里,”他的声音放得更低,“那不是幻境,那是真实发生过的记忆,进去了不等于危险,但若是在里面待太久,你的神识会开始和那段记忆共鸣,分不清自己是谁。”
“所以若是我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话,或者看起来不像我自己了,”肖自在道,“你怎么把我拉出来?”
柳七从袖中取出一颗珠子,指节大小,白色,表面光滑,“这是我专门准备的,神识锚定珠,以你的血炼制,你的神识一旦发生偏移,它会发热,然后我砸碎它,会给你的神识施加一道拉力,把你拽回来。”
他将珠子递过来,肖自在接过,看了看,随即在珠子上轻轻划破指尖,一滴血渗入珠面,珠子在接触血液的刹那泛出一道淡金色的光,随即沉寂,归于平静。
他把珠子还给柳七,柳七接过,重新收好。
“好了,”柳七退开两步,“开始吧。”
肖自在走向石拱门,站在封印前,抬手,将掌心贴在那道古老的纹路上。
金色的光在接触的瞬间骤然亮起,那不是封印被破开时的那种剧烈的光,而是一种缓慢的、如同久别重逢的温热的光,从纹路的核心向外晕散,将整道拱门都浸染在一片暖金色的光晕里。
然后,有什么东西触碰了他的神识。
不是入侵,不是攻击,而是……
试探。
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像是一只在漆黑里摸索的手,找到了他,停了一下,确认了,然后才缓缓握住。
肖自在的神识没有抵抗。
随即,有什么东西开始在他脑海里显现。
不是清晰的画面,是碎片——
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虚空。
一双手,掌心里捧着一个光球,那是创世神格,比他现在持有的更完整,更炽烈,如同一颗微型的太阳。
一个声音,极遥远,但极清晰,如同穿透了数万年的时光,直接落在他的耳边——
“你来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一种漫长等待之后极其平静的确认。
肖自在在那道声音里站定,没有动。
“是,”他回答,用的是平时说话的语气,“我来了。”
虚空里的那双手缓缓收回,光球消失,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残破的、断续的感觉,像是一张被水泡过的纸,有些地方清晰,有些地方是空白:
“破灭之争……的真相,不是……战争。”
“……是,”停顿,像是在耗费巨大的力气,“是……一个局。”
肖自在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
不是战争,是局。
他没有追问,等待着那个声音继续——
“布局的人……不是持破灭神格者,也不是……持创世神格者。”
“是……第三方。”
声音在“第三方”三个字上顿了极长的时间,然后整个意识开始衰减,如同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火焰最后挣扎了一下,将最后的力气聚在这一刻:
“归元台……玉简……看完之后,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