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番外二 周振一 韩依萍篇(1/2)
夜深了。
韩依萍在混沌的梦境里浮沉。
周围是浓得化不开的雾,她看不清方向,只能漫无目的地走着。
忽然,前方亮起一团柔和的金光。
金光中,一尊宝相庄严的观音像缓缓浮现。
观音低眉垂目,面带悲悯。
一个空灵的声音在韩依萍的脑海里响起,听不出男女,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韩依萍。”
她下意识地跪了下去。
“你一生孤苦,侍奉无道之夫,我见你心诚,特赐你一份福报,重返青春年华。”
韩依萍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此乃天机,不可泄露于外人。你可告知你的丈夫与儿子,但若让其他亲人知晓,福报将散,你亦将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金光猛地炸开,刺得她睁不开眼。
韩依萍浑身一颤,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后背已经湿透了。
她大口喘着气,环顾四周。
还是那个熟悉的卧室,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点昏暗的街灯光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老房子的霉味。
原来是做梦。
她自嘲地笑了笑,也是,自己这辈子过得这么苦,哪来的福报。
口有些渴,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倒水。
就在脚落地的瞬间,她顿住了。
不对劲。
以往每天早上醒来,腰和膝盖都像生了锈,又酸又疼,得缓好一阵才能动。
可现在,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轻快得不像话。
她试着站起来,动作流畅,没有一丝迟滞。
常年劳作留下的关节酸痛,消失得无影无踪。
韩依萍心里泛起一阵嘀咕,带着满腹的疑惑,她摸黑走向卫生间。
“啪嗒。”
老旧的日光灯管闪烁了两下,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惨白的光线瞬间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她习惯性地抬头,看向墙上那面边缘起了黑斑的镜子。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镜子里的人,不是她。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皮肤白皙紧致,脸上没有一道皱纹,一双眼睛清澈明亮。
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是她年轻时的样子。
韩依萍伸出手,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颊。
镜子里的女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指尖传来的触感光滑细腻,充满了弹性。
这不是梦。
她真的……变年轻了。
巨大的震惊过后,梦里观音那句威严的警告,清晰地回响在她的脑海里。
“天机不可泄露……”
“堕入无间地狱……”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踉跄着退出卫生间,腿一软,差点摔倒。
她的视线扫过客厅,最后落在了角落那个积了灰的木头柜子上。
柜子上,供着一尊廉价的陶瓷观音像。
那是她很多年前从庙里请回来的,求个心安。
此刻,那尊观音像在她眼里,变得无比神圣。
韩依萍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从抽屉里翻出许久未用的香和火柴。
她的手抖得厉害,划了好几次才点燃了三支香。
青烟袅袅升起。
她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对着观音像,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
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却感觉不到疼。
“多谢娘娘……多谢观音娘娘开恩……”
“信女……信女一定保守秘密,绝不泄露天机……”
她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是喜悦,也是恐惧。
她的人生,真的被神明改写了。
天光未亮,四周还是一片灰蒙蒙的。
韩依萍从冰冷的地砖上爬起来,膝盖磕得发麻,她却感觉不到。
她走到儿子林成贤的房门前,手放在门把上,停住了。
该怎么说?
梦里的声音允许她告诉丈夫和儿子。
林逸雄已经疯了,告诉他没有任何意义。
但儿子……
她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整洁,书桌上摞着一叠习题册,一股混着汗味和书本油墨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成贤睡得很沉,被子被他踢到了一边。
“成贤,醒醒。”
她轻轻推了推儿子的肩膀。
男孩在睡梦中不耐烦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
“妈,再让我睡会儿,今天周日。”
“成贤,快起来,有急事。”
林成贤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什么事啊,天都没亮……”
他的抱怨在看清母亲的脸时,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都定住了。
“妈?”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里全是困惑。
“你……你是谁?”
“是我,成贤,我是妈妈。”韩依萍急切地往前一步。
林成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睛瞪得老大。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女人。
这张脸,他在家里的老相册里见过。
那是二十多岁的妈妈,扎着马尾辫,笑得一脸青涩。
可现在,这个年轻的妈妈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床前。
“妈……?”他颤抖着又叫了一声,这次带上了哭腔,“你的脸……你的脸怎么了?”
“是观音娘娘显灵了。”韩依萍压低声音,把昨晚的梦境飞快地复述了一遍。
她讲得语无伦次,但林成贤听懂了。
他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绕着韩依萍走了两圈,伸出手,又不敢碰。
“真的……真的变年轻了……”
他喃喃自语,脸上的惊恐慢慢变成了狂喜。
“太好了!妈!你真的变年轻了!”
他一把抱住韩依萍,激动得又哭又笑。
“太好了!”
韩依萍被儿子勒得喘不过气,却也跟着流下眼泪。
“小声点!”她赶紧捂住儿子的嘴,“娘娘说了,这是天机,不能让外人知道!”
她把那句“堕入无间地狱”的警告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是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林成贤立刻安静下来,他用力点点头。
他其实不太信鬼神,直觉告诉她是不是有什么外星生物给自己的妈妈改变了年龄,但无论是鬼神还是外星科技,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他妈会被当成怪物抓去研究。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重新打量着自己的母亲。
年轻,漂亮,充满了活力。
一个巨大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妈,你这个样子……怎么出门啊?”
他一针见血。
“邻居街坊天天见,你这样出去,不出一天全小区都知道了。”
韩依萍的喜悦被一盆冷水浇灭,脸瞬间白了。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这个。
“那怎么办?我……我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吧?”
林成贤在房间里焦急地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成绩在年级里一直名列前茅。
他的视线扫过书桌,最后停在了一本时尚杂志上,那是女同学借给他看的。
“化妆!”
他眼睛一亮。
“妈,你会化妆吗?把自己画老一点,画成以前的样子!”
韩依萍愣住了。
化妆?
那个词对她而言太遥远了。
自从嫁给林逸雄,自从生活被柴米油盐和没完没了的争吵填满,她就再也没碰过那些瓶瓶罐罐。
镜子里的那张脸,她自己都懒得看,又何必画给别人看。
“我……我很多年没画过了,都忘了。”
“没事,可以学!”林成贤当机立断,“我们现在就出门,趁着外面没人,去商场买化妆品!”
“现在?”
“对,就现在!”
母子俩一拍即合。
清晨五点,天色依旧昏暗。
老旧的楼道里,只有他们两人轻手轻脚的脚步声。
韩依萍甚至不敢穿自己常穿的那双鞋,生怕发出一点熟悉的声音。
走出小区,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韩依萍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
年轻的身体,连对温度的感知都变得敏锐。
两人没坐车,一路走到了离家很远的一个市民公园。
公园里空无一人,只有早起的鸟在树梢上鸣叫。
他们在一条长椅上坐下,等待商场开门。
林成贤时不时地侧过头,看着身边的母亲,眼神里还是充满了不真实感。
韩依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拢了拢头发。
“你看什么?”
“妈,你真好看。”林成贤由衷地讲。
韩依萍的脸红了。
这句话,她已经有二十多年没听过了。
时间在沉默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终于,远处的商场亮起了灯。
两人立刻起身,快步走了过去,成了商场的第一批顾客。
化妆品专柜的灯光打下来,照得那些精致的瓶瓶罐罐闪闪发光。
导购小姐热情地迎了上来。
“女士,想看点什么?我们这边新到的抗衰老精华……”
韩依萍紧张得手心冒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成贤镇定地把母亲护在身后。
“我们想看看粉底,遮瑕,还有深色的眼影和眉笔。”
他指着柜台,条理清晰。
“要那种……能让妆容显得厚重,不那么自然的。”
导购小姐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专业地拿出几样产品。
“您是想化舞台妆吗?”
“对。”林成成贤面不改色地撒谎,“学校里有演出。”
他们几乎买空了柜台上所有能用来“画老”的东西,粉底、散粉、遮瑕膏、深色修容、眼线笔……装了满满一大袋。
付完钱,两人逃也似的冲进了商场的公共卫生间。
林成贤守在外面,韩依萍提着袋子,钻进了一个隔间。
她反锁上门,把那一堆化妆品倒在马桶盖上。
她打开一个小镜子,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又陌生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一瓶颜色最深的粉底液。
她的手有些抖。
她已经忘了该从哪里开始。
她凭着久远的记忆,把粉底胡乱地涂在脸上,然后用眼线笔,在眼角、额头和嘴角,笨拙地画上皱纹。
她画得很用力,像是要用笔尖把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重新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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