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0)(8)第673章 凤临天下(1/2)
太极殿内,烛火摇曳,将满朝文武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而狰狞,如同一张张窥伺着皇权的鬼魅面孔。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沉重。
高踞龙椅之上的宇文觉,脸色涨红,双眼布满血丝,他死死攥着扶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压抑了数日的恐惧与疯狂,终于在今晚彻底爆发。他猛地抓起案几上的酒杯,狠狠砸向地面,碎片与酒液四溅。
“宇文护!”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他狼子野心,欺朕太甚!今日,朕便设下这鸿门宴,取他狗命,以正朝纲!”
一旁的柱子后,赵贵眼神阴鸷如毒蛇,悄然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那匕首的刃口,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那是见血封喉的剧毒。这场针对太师宇文护的杀局,早已在他与皇帝的密谋中悄然布下,只待今夜,血溅五步。
“陛下,”赵贵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与狠戾,“今夜之后,世上便再无宇文护此人。独孤家失了靠山,便是案板上的鱼肉,任您宰割。”
宇文觉的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狂热,重重点头:“好!好!只要除掉此獠,朕……朕便能真正君临天下!”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利箭,连夜传到了独孤府。
此时,独孤般若正端坐于铜镜前,手持描眉笔,对着镜中美人细细勾勒。烛光将她的侧脸映得温婉而宁静,仿佛外界的腥风血雨皆与她无关。
听到侍女匆匆来报,她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一滴朱砂,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光洁的眉梢,像一颗触目惊心的红痣。
“阿姐!”独孤伽罗几乎是冲进房内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不安,“父亲刚刚传回话来,说宫中设宴,乃是鸿门宴,此行凶险万分,让宇文护万万不可去!这是自寻死路啊!”
伽罗喘着气,目光落在姐姐身上,满是担忧。她不明白,为何姐姐在如此危急关头,还能如此镇定。
般若闻言,缓缓放下描眉笔,拿起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拭去眉梢的朱砂。当她再次抬眸望向镜中时,那双原本温婉的眸子,已然被野心与算计所取代,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光芒。
“三妹,你错了。”般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不是自寻死路,这是夫君宇文毓登基的最好时机。”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笑意:“赵贵与宇文护,一个是急于铲除异己的权臣,一个是野心勃勃的太师,他们斗得越凶,死得越惨,夫君的机会就越大。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盘棋,我早已看穿。”
她转身,从妆奁的暗格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春诗:“去,把这副软甲,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太师府,亲手交给宇文护。附上一封信,只写四个字——‘刀剑无眼,珍重’。”
春诗接过锦盒,不敢耽搁,立刻领命而去。
伽罗看着姐姐的背影,心中震撼。她一直知道姐姐聪慧,却从未想过,姐姐的野心与谋略,竟已深沉至此。为了家族,为了那“独孤天下”的预言,她竟可以如此冷静地将自己,将宇文护,乃至宇文毓,都作为棋子,摆上这血腥的棋盘。
“阿姐……”伽罗喃喃,心中五味杂陈。
般若回过头,对她露出一丝安抚的微笑:“三妹,别怕。从今夜起,独孤家,将真正屹立于这天下之巅。”
夜色如墨,笼罩着皇宫。
太极殿内,歌舞升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一派祥和景象。然而,这祥和之下,却涌动着致命的杀机。
舞姬们水袖轻扬,每一次旋转,每一次俯身,都暗藏着杀机,那宽大的水袖间,藏着淬了毒的利刃。乐师们十指翻飞,琴弦之下,裹着足以致人死命的毒针。整个大殿,就是一个巨大的杀阵,只待信号发出,便会瞬间将猎物撕成碎片。
终于,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太师到——”
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滞,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
宇文护一袭玄色蟒袍,腰悬长剑,步履沉稳地踏入大殿。他面容冷峻,目光如电,径直掠过主位上强作镇定的宇文觉,落在了屏风后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上。
那是般若。
四目相对,般若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而宇文护,却勾起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甚至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他读懂了她的眼神,也接到了她送来的软甲。
这局棋,他们心照不宣。
宇文护走到自己的席位上坐下,举杯向宇文觉遥遥一敬,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今日只是一场寻常的家宴。
宇文觉被他看得心底发毛,强压下心头的惊惧,端起酒杯:“太师……远道而来,朕……敬你一杯。”
“臣,谢陛下。”宇文护淡淡应道,仰头饮尽。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诡异。
赵贵见宇文护始终不离席,心中焦急,趁着为宇文觉布菜之际,悄然使了个眼色。
那是一个早已约定好的信号。
瞬间,异变突生!
为首的舞姬,眼中寒光一闪,宽大的水袖猛地向宇文护当头罩下,袖中寒光乍现,一柄短剑直刺他的面门!与此同时,数名乐师拨动琴弦,数道乌光,快如闪电般射向宇文护的周身要穴!
杀机,毕露!
“护驾!护驾!”宇文觉吓得从龙椅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躲到柱子后面,瑟瑟发抖。
赵贵则趁乱拔出匕首,面目狰狞地扑向宇文护:“逆贼,拿命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宇文护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那短剑即将刺中他咽喉的刹那,他身形微侧,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舞姬的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舞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已寸寸断碎。宇文护顺势一推,舞姬的身体便如同破布袋般,狠狠撞向扑上来的赵贵。
“铛!铛!铛!”
几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射向他的毒针,尽数被他腰间长剑的剑鞘挡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不等赵贵和那些杀手反应过来,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保护太师!”
哥舒彦带着一队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亲卫,如同神兵天降,瞬间涌入大殿,手中的长刀寒光闪闪,瞬间便控制了所有出口,并将宇文护牢牢护在中心。
那些伪装成舞姬和乐师的杀手,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二波攻击,便被哥舒彦的亲卫如同砍瓜切菜般制服,哀嚎声与求饶声瞬间响彻大殿。
赵贵看着这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猛地将匕首转向自己的心口,想要自尽。
“想死?”哥舒彦冷哼一声,飞起一脚,精准地踢在赵贵的手腕上。
“啊!”匕首脱手飞出,赵贵抱着断腕跪倒在地,冷汗涔涔。
宇文护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生死刺杀,而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他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赵贵一眼,目光冰冷地投向那个躲在柱子后、面如死灰的宇文觉。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宇文觉的心尖上。
“皇上,”宇文护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这皇位,你坐得太久了。久到你忘了,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宇文觉吓得浑身瘫软,裤裆处一片温热,竟被活活吓尿了。他看着宇文护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如同看着来自地狱的修罗,牙齿咯咯作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太师……太师饶命……朕……朕愿……愿禅位于太师……”求生的本能,让他彻底抛弃了所有的尊严。
就在此时,殿外再次传来一声高亢的唱喏,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独孤信,独孤柱国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独孤信一身朝服,手持玉笏,面色沉静地走了进来。他看都没看地上狼藉的尸体与俘虏,径直走到宇文觉与宇文护之间,仿佛没看到方才的剑拔弩张,只是提了提手中的酒壶,对着宇文护,带着几分醉意与恳切:
“太师,君臣有序,天命难违。你若此刻杀帝,便是乱臣贼子,必遭千古骂名。独孤家,也必受你牵连,万劫不复。今日良辰,不如饮了老夫这杯酒,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他深知宇文护若杀帝,独孤家必受牵连。他必须站出来,用“名分”与“家族”来牵制宇文护,为宇文觉,也为独孤家,留下一线生机。
宇文护看着眼前这位老谋深算的岳父,沉默了。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裁决。
杀了宇文觉,他可以立刻登基,但会背负弑君篡位的骂名,且会立刻激起天下诸侯的讨伐,得不偿失。不杀……他又岂会甘心?
许久,宇文护忽然笑了。笑声低沉而冷酷,在大殿内回荡。
他没有回答独孤信,而是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站在屏风旁的宇文毓身上。
“二公子,”宇文护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如今百官归心,天下思定。你身为先帝之弟,宗室亲王,又素有贤名。这皇位,你可愿坐?”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谁也没想到,宇文护竟然会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转而扶持宇文毓!
宇文毓 hiself 也愣住了。他看着宇文护,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般若。
般若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中,有期盼,有鼓励,更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为了独孤家,为了我们的未来,你必须坐上去!
般若的眼神仿佛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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