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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未知与真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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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袁某机缘之下,得遇冥界之灵,获赠神物“万魂鼎”。此鼎可镇魂安魄,吸纳邪祟,以靖山河,保民平安。袁某遂择上津阴气凝聚之地,筑庙设坛,将万魂鼎奉置其中,以镇远疆、护黎庶。

然此鼎亦藏一大患:其虽可收摄邪祟,鼎中所生聚灵之气,反能滋养妖秽,助长其修为。倘若落入奸邪之手,他日恐酿万千鬼兵席卷诸城、生灵涂炭之祸。若后世逢此危急,可寻“冥途相通”之人,携鼎前往长安松风观,求见冥界之灵,将此鼎重作安置,以绝后患。”

四人听得裴玄素念出的碑文内容,皆是一震。碑文中的冥界之灵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龚庙祝最是惶惑,他平日里接触的多是乡野传说、龙王水神,此刻听到如此明确的“冥界”字眼,声音都有些发颤:“冥界?是……是不是就是我们常说的地府阴司?勾魂使君……难不成……真是地府的使君跑到咱们阳间来了?难怪……难怪这鼎看着邪乎……”

没有人立刻回答他。玄阳子、马十三郎、冯泰三人交换着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凝重。这已远超寻常妖邪作乱的范畴,牵扯到了人间和冥界两界!

冯泰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身旁这尊暗红如血、造型诡异的巨鼎,声音因惊骇而有些变调:“这鼎……这鼎是冥界之物?!” 他无法想象,一件来自冥界的东西,如何会出现在这世间,还被袁天罡用来镇压邪祟。这背后的因果,光是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马十三郎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踱步,绕着巨鼎再次仔细审视。他的神识仿佛化为无形的触手,试图穿透那冰冷的鼎身,探查内里可能封存的秘密,但结果依旧,鼎身浑然一体,隔绝一切探查。只是此刻再看那左侧仰天咆哮、右侧低首沉默的牛头,似乎又多了一层令人心悸的解读——是否代表了阴阳、生死、收放的对立统一?

玄阳子的目光则从石碑上移开,缓缓扫过这巨大而奇异的发光洞窟。他的视线沿着那些半透明、仿佛凝结着地底阴寒之气的石壁向上,最终落在那根从洞顶垂直垂落、与巨鼎遥遥相对的巨大钟乳石上。此地阴气汇聚至此等骇人程度,形成如此规模的“玄阴石髓”,或许正是这巨鼎的存在,才引动、汇聚、乃至“梳理”了如此庞大的地阴之气。

“若此鼎真是冥界之物,” 玄阳子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洞窟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么,它能针对、克制邪祟之物,化身牛头巨人拥有强大法力,便能解释得通了。”

他顿了顿,眉头却皱得更紧,提出了一个更关键的疑点:“可是……长安的‘松风观’,在广徳元年已被吐蕃大军损毁。这……”

马十三郎闻言,停下脚步,神识之音接过话头,带着一种洞悉往事的沉静:“道长所言甚是。当年吐蕃趁朝廷刚刚平定安禄山、史思明之乱,元气大伤,西北边防空虚之际,悍然发难。吐蕃大将尚结息达扎路恭率二十万铁骑东进。泾州刺史高晖竟不战而降,反为吐蕃向导,致使吐蕃大军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兵锋直指长安。”

他的叙述,将众人的思绪带回到了几十年前那场国都沦陷的惨痛记忆。

“而最令人费解的是,” 马十三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吐蕃人抵达长安后,所做的第一件大事,并非大举攻城,而是直奔长安城北的‘松风观’,并将其彻底捣毁!”

“什么?!” 冯泰失声惊呼,满脸难以置信,“当年吐蕃人……先去毁了一座道观?!” 这完全违背常理。外敌入侵,首要目标应是政治、军事中心或财富聚集地,一座道观,即便地位尊崇,又何至于让二十万大军如此“念念不忘”,率先破坏?

“不错。” 马十三郎肯定道,“此事并非虚言。家师当年曾暗中关注此事,言道吐蕃此举绝非偶然。‘松风观’虽历经百年,不过是座小道观,原本也觉得此事蹊跷,如今看来,吐蕃人也是为那冥界之灵而来。”

他的目光,缓缓落回那尊沉默的巨鼎之上。

“看来,吐蕃很可能已将松风观镇守的冥界之灵带走了。”

冯泰眉头紧锁:“如此说来,此次赵半山与回鹘人联手,说不定……背后亦有吐蕃的影子。”

马十三郎微微颔首,对冯泰的判断表示认同。

裴玄素接话道:“那这鼎,才是赵半山他们真正的目标。”

他顿了顿,面露困惑:“可赵半山,还有吐蕃人,又是如何得知此鼎存在的?”

玄阳子沉声道:“此事,恐与幽界脱不了干系。”

“幽界?!”龚庙祝又听到一个陌生字眼,愈发茫然,“这、这怎么又冒出个幽界来?!”

无人应答。

洞窟内,只余一片压得人透不过气的死寂。

玄阳子凝视着眼前的巨鼎,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冥界之灵——栖身于松风观——道观被外敌精准摧毁——巨鼎被置于此处镇压邪祟——上津、丰阳、均州等地突现诡异“邪气”——牛头巨人现身……

一切,皆是为这鼎而来。

他当机立断,目光从巨鼎与石碑上收回,扫过众人,沉声道:“事已明朗。赵半山等人所图,恐怕远不止攻陷上津一城。他们的真正目标,正是这座‘冥鼎’!”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故此,我等如今要守的,已不仅是上津一城百姓,更是这座关乎阴阳界限、可能引发更大灾祸的冥鼎。绝不可让此物落入奸邪之手!”

马十三郎微微颔首,神识之音平静却有力:“道长所言极是。此物凶险,知其底细者,恐不止赵半山一伙。道长放心前去求援,此地……马某当尽力看顾。”

一旁的龚庙祝听得心惊肉跳,但想到自己身为庙祝的职责,又鼓起勇气道:“道长,既然那些歹人目标是这鼎,那……那开启密道的‘手杖’,咱们把它藏起来,让他们找不到,不就行了吗?他们进不来,自然拿不到鼎。”

裴玄素也附和道:“对啊师父,这机关设置得巧妙,我们把手杖分开藏匿,只要熬过三个时辰,等鼎的神力恢复,便不用再怕那些邪祟了!”

玄阳子却摇了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岩石,看到了地面上的龙王庙:“你们想得简单了。洞中那回鹘萨满里,有一女子,观其装束形制,乃是阴山萨满。是回鹘萨满的最强存在,此萨满的能耐,绝非寻常。龙王庙下这处仅凭地形与机关结合的密窟,于她而言,不过是移山填海动动手罢了。”

他再次看向那尊在洞窟白光中沉默的巨鼎,仿佛要将它的形制深深刻入脑海:“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了。我们立刻返回地面,按原定计划行事。”

他转向龚庙祝,叮嘱道:“龚庙祝,此地秘密暂且勿要对外人提起,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守住此庙,便是守住了最后一道关卡。”

“是!”龚庙祝沉声应道,心知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千斤。

于是,五人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向通道口,取回插在石缝中的火把。跃动的火光重新成为地底唯一的光源,映照着他们凝重而坚毅的面容。

沿着来时的石阶一路向上,寒冷逐渐褪去,但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经过那几个镶嵌着发光石头的拐角平台,最后穿过那最初的一丈见方石室,终于回到了龙王庙的正殿。

神台早在众人下来后,已由海县尉指挥衙役看守在正殿内外。三名弟子守在大殿墙角,稍年长的那位搬了蒲团坐着,两个年幼的则依偎在他身旁,等着师父回来。年幼的两个弟子眼皮渐沉,终于在师兄怀里渐次睡了过去。

在焦灼的等待中,海县尉见众人平安返回,明显松了口气,连忙迎上。玄阳子对他低声嘱咐了几句,尤其强调了加强龙王庙及周边警戒的要求。海县尉神色一凛,郑重应下。

年长的弟子见师父回来,正要唤醒两个师弟,龚庙祝却抬手制止,随即与弟子一人一个,将两个睡熟的小童抱回了后院。

走出龙王庙,天色依旧深沉。夜风带着江水的湿寒,却吹不散众人心头的凝重。

玄阳子霍然转身,目光扫过面前众人,沉声道:“诸位听好 —— 明日正午,日蚀将现。待得夜幕降临,皓月升空之际,双月同悬,血月显现,便是那冥鼎神力散尽之时。”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届时,尔等务必拼死抵挡赵半山等人的攻势,我自会速去速回,携援军归来!”

众人闻言,皆是肃然颔首应下,却无半分应和之声,唯有沉沉的静默漫开,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玄阳子看向裴玄素,又转向马十三郎:“马居士,小徒随贫道只略学了些医理,于术法一道尚未通晓,此番还请居士代贫道多加照拂。”

马十三郎应道:“道长放心。裴郎君聪慧明理,是可造之材,马某自当尽力。”

玄阳子这才转向裴玄素,叮嘱道:“玄素,好生跟随马居士。为师不在时,诸事须与马居士商议,切不可擅自主张,轻举妄动。”

裴玄素拱手应道:“弟子谨遵师命。”他望向师父,眼中满是忧色:“师父此去,万望保重。”

玄阳子微微颔首。一旁的冯泰亦道:“道长放心,我等会看顾好裴郎君。”

海县尉与一众衙役亦在旁相送。海县尉对玄阳子郑重道:“道长放心,我等自会好生看顾裴郎君,静候道长佳音。”

玄阳子向送行的众人最后拱手:“上津,便拜托诸位了!贫道必尽快带回援军!”

“道长保重!”众人齐齐拱手。

玄阳子这才转身,走出数步。裴玄素只见师父背后宝剑绽出一道金光,瞬间与师父的身躯相融,紧接着身形一闪,已拔地而起,如一道金色惊鸿向远空掠去。

可就在此时,上津城郊野方向竟也飞起两道金光,直追师父而去!几乎同一刹那,金钱河对岸又腾起三道异芒,破空疾追!

裴玄素握紧双拳,望着师父消失的天际,又看向那五道紧咬不放的追光,再回望身后夜幕中沉寂的龙王庙——这座看似寻常的小庙,如今已成风暴之眼。而他们,必须在此地,在援军到来之前,死死守住这条关乎万千性命、乃至阴阳秩序的底线。

冯泰抬手在裴玄素肩头轻轻一拍:“放心,以道长的修为,定能安然归来。”

裴玄素低低“嗯”了一声,目光仍凝在远天未散的金痕之上。

众人回到山脚,策马返回城内。裴玄素注意到,城中各条街道仍在进行着百姓动员,人声鼎沸,议论声在夜间街巷此起彼伏。

回到县尉府,海县尉让众人赶紧歇息。冯泰与裴玄素一行人自铁箍云峰归来,早已累得迈不动腿,几人进了偏房,往墙角通铺一躺。连番激战、奔逃、彻夜探查,早已耗尽了众人的心力,几乎是倒头便睡,连梦也无力做一个。

裴玄素在极度的疲惫中陷入深眠。不知过了多久,朦胧间,耳畔传来一片越来越响的嘈杂——混杂着模糊的呼喊、推搡,甚至还有“砰”的一声重物撞击的闷响。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一道刺目的光线让他不适地重新闭上。待双眼适应光亮,他才发觉身上多覆了一床薄被。屋里除了自己,空无一人。

刚要起身,一阵剧烈的酸疼瞬间从四肢百骸袭来——尤其是那双经历了长途奔逃的脚,又胀又痛,仿佛灌了铅,竟一时使不上力,站不起来。

他咬着牙,用手撑住床沿,一点点将自己沉重的身子拖拽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痛的筋骨。

恰在此时,房门被推开。冯泰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有些急迫:“裴郎君,你醒了?我正想来叫你。”

裴玄素看向院子里,只见衙役们神色匆匆,来回奔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他心中一紧,忙问:“冯灵使,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冯泰脸色沉重,低声道:“刚有守城士兵紧急来报,各城门处,都聚集了不少百姓,吵嚷着要出城,情绪激动,守城士兵快要拦不住了!”

“出城?” 裴玄素一惊,“上津城早被妖物封锁,水陆不通,哪里还出得去?出去不是送死吗?”

“谁说不是呢!” 冯泰眉头紧锁,“可百姓们不知内情,又或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恐慌蔓延,非要出城不可。海县尉已经带人赶去西门弹压了,但刚才又有士兵来报,北门聚集的人最多,情况最是棘手!”

说话间,马十三郎也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依旧是一身洗旧的灰袍,神色平静,但眼神中亦有一丝凝重。

裴玄素看向他,不假思索道:“马兄,百姓聚集,恐生变乱,我们得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上些忙,劝解一二。”

马十三郎微微颔首,神识传来简短的回应:“同去。”

三人不再耽搁。裴玄素忍着身上的酸痛,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随手整理了一下睡得皱巴巴的衣裳,胡乱捋了捋散乱的头发。

冯泰早已命兵士备好三匹马。可裴玄素要翻身上马时,那双疲惫酸胀的脚却怎么也使不上力,试了几次都踩不稳马镫。冯泰见状,走到他身后,抓住他腰带向上一提,才将他送上马背。

冯泰与马十三郎这才相继上马,一抖缰绳,三人便朝着人声最为鼎沸的北门方向疾驰而去。

街道上已不复前几日的死寂。有的宅院依旧门户紧闭,透着不安的观望;有的则院门大开,门前聚着三三两两的街坊邻里,正神色惶惶地议论着,话语间满是对未来的恐惧与对官府的质疑。更有些人家门口,堆放着些麻袋一类,几个男子正围在一起,比划着、敲打着——那正是在赶制玄阳子交代的、用来对付赤骸妖的简易武器。只是此刻,这些本该带来一丝希望的努力,在恐慌的浪潮前,显得如此脆弱。

三人在百姓惊恐的目光中策马疾驰,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很快赶到北门附近。还未靠近,震耳欲聋的喧嚣便已扑面而来!

只见北门门前已是黑压压一片,竟已聚集了数百百姓!人群挤挤挨挨,将城门洞附近堵得水泄不通。其间有乘着华丽马车、骑着高头大马的富户乡绅,脸上带着不耐与倨傲,家丁仆役在前开道吆喝;更多的则是普通百姓,拖家带口,背着包袱,挑着担子,脸上写满了惊慌、焦虑与绝望。哭喊声、叫骂声、哀求声、士兵维持秩序的呵斥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沸水般翻滚。

人群最前方,数十名持刀执盾的士兵拼尽全力,用身体和武器组成一道单薄的人墙,死死抵住不断向前推挤的人群。士兵们满头大汗,盔歪甲斜,嗓子都已喊哑。李统领站在城门楼上,声嘶力竭地喊着话,声音却完全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

“开门!放我们出去!”

“官府不管我们死活,我们要自己逃命!”

“留在这里等死吗?让开!快让开!”

恐慌如同瘟疫,在人群中迅速传染、发酵,局面已濒临失控的边缘。

裴玄素在马背上望去,只见人群最前方,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也是一身书生打扮的男子,正张开双臂挡在众百姓面前,似乎在大声说着什么。可鼎沸的人声完全淹没了他的话音,听不清内容,只能看见他脸上满是郑重之色。他身旁还跟着一个书童,此刻正惊慌失措地站在他身后,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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