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父女对话(2/2)
爱若得圆满,相守便是最暖的烟火;
爱若成遗憾,相思便化作最长的夜。
痴缠之深,源于心动那刻,已将整颗心拱手奉上;
离散之痛,不过是因为曾经,靠得太近,融得太深。
它教你极致的欢愉,也赠你等量的痛楚,仿佛命运早就标好价码,要用全部的悲欣,来换一场名为懂得的相遇。
朝瑶轻轻吹熄了手边的萤石灯。最后一点暖光湮灭,月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周身,将她笼罩在一片清冷而圣洁的辉光中。
额间那点洛神花印,在月光下仿佛有了生命,隐隐流转着微光,宛如神谕,也宛如倒计时的印记。
指尖颤抖着抚过额间那抹微凉,仿佛想擦去这命运的烙痕,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落。?
朝瑶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用全部生命燃烧出最后璀璨、内核却早已被预知的枯萎蛀空的夜昙。
极致地、甚至是有些狰狞地绽放着,也清醒地、绝望地等待着凋零时刻的到来。
?白日的每一分张扬,此刻都化作了反噬的利刃;众人的每一分笑颜,此刻都成了提醒她演技精湛的嘲讽。
?心中万千撕裂的思绪,融化成夜风里听不见带着血腥气的叹息:“能遇见你们,能被这样记住……我这万世轮回,最后这一世,总算不全是苦的。?”
月光下,那个曾笑语嫣然的云舒公子、那个曾权倾朝野的西炎大亚、那个曾神圣庄严的皓翎巫君、那个曾被无数人爱着也恨着的朝瑶,此刻只是一个被庞大命运和自我伪装压得几乎碎裂的孤独魂灵。
月华如练,泼洒在连绵的屋瓦上,泛起一片清冷的银光。
朝瑶跃上了主屋的屋顶,屈起一腿坐着,另一条腿随意垂下,轻轻晃荡。手里拎着个小酒坛。
酒是寻常的烈酒,入喉烧灼,却醉不了她。她仰头灌下一口,目光虚虚地落在远方的天际线上,那里星辰疏淡。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身旁的屋脊上。赤宸不需要睡眠,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与这片天地、与阿珩永恒的共鸣。
他看着小女儿独自对月饮酒的侧影,那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既单薄,又有一股说不出,仿佛能扛起一切的韧劲。
“瑶儿,”赤宸开口,涌起空旷的回响,却充满了真实的温度,“大半夜的,跑屋顶上喝闷酒?这习惯可不像我,倒有点像你娘年轻时候干的事。”
朝瑶没回头,嘴角先勾了起来。她晃了晃酒坛,又喝了一口懒洋洋道:“爹,您这就不懂了。我这叫吸收日月精华,辅助修行。您看这月亮,多圆,灵力多足。”
她转过头,脸上是含着点狡黠的笑,眼底没什么醉意,清澈得像脚下的月光。
赤宸哼笑一声,在她旁边坐下,灵体几乎没有重量。“少来。你身上那点太阳之力都快溢出来了,还差这点月亮精华?”
当年她从阿珩体内转移过来磅礴而暴烈的力量,也是他们一家能以如今方式团聚的根源。
朝瑶的笑容顿了顿,随即更深了些,带着点无赖:“被您发现啦。那爹您说说,我除了晒月亮,还能干嘛?数星星?那多没劲。”
赤宸没接她这插科打诨的话茬,目光在她脸上扫过,那野兽般的直觉让他能穿透女儿轻松的表象。“心里不痛快?” 他问得直接,“因为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破事,还是……因为人?”
朝瑶眨了眨眼,又灌了口酒,喉头滚动一下,才笑嘻嘻地说:“爹,您这话说的。您女儿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能有什么不痛快?真要说不痛快,就是这酒不够烈,喝不醉。”
她晃了晃空了一半的酒坛,语气轻快,仿佛真的只是在抱怨酒水。
赤宸沉默了片刻,望着天上的月亮,缓缓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心里不痛快,就去找人打架,或者去最危险的地方闯荡。你娘呢,她心里有事,就喜欢一个人待着,看星星,或者……折腾她的爱好,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 他声音低沉了些,“瑶儿,你比我们都难。你的不痛快,从来不只是你自己的。”
朝瑶晃腿的动作停了。她没看赤宸,只是盯着手中的酒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坛壁。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这声嗯很轻,卸下了一点伪装,透出疲惫。
“爹和娘……”赤宸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历经生死后的平静与深刻,“我们那时候,觉得天地之大,规矩之多,都是狗屁。喜欢了,就在一起,哪怕与全世界为敌。觉得错了,就改,哪怕付出性命。简单,也痛快。”
他转头看向女儿,“你不一样。你考虑的从来不是能不能,而是怎么才能最好。你走的每一步,都算计着后面十步,顾着身边所有人。这点,你比我强,也比阿珩强。但……也累。”
朝瑶转过头,看向父亲凝聚的灵体。月光穿透他身形,显得有些虚幻,但他眼中的关切和那份狂放又深沉的光芒,却无比真实。
眼眶发酸,赤宸与记忆中的爹完全不是一个性格,但那份父爱却是实打实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