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残火余烬（2/2）
同时，她在心中默念最强烈的祈愿：“指引我们……一条生路……”
龟甲毫无反应。
柳青儿不放弃，继续注入灵力，甚至开始燃烧自己本就微薄的生命精元！
“青儿！不可！”柳磐察觉不对，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柳青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透明，气息急剧衰弱。但她手中的龟甲，终于开始发生了变化！
龟甲表面的古老纹路，如同被鲜血唤醒，逐一亮起极其黯淡的、暗红色的微光！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最后，在龟甲中央，凝聚出一个极其模糊、不断变幻的图案——那似乎是一个扭曲的符号，又像是一幅简略的地图，指向某个方向，符号旁边，还有两个小点，一明一暗。
图案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息，便彻底消散。龟甲上的光芒也彻底熄灭，表面甚至出现了更多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
而柳青儿，则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倒下，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比苏桃好不了多少。
“青儿！”柳磐悲痛欲绝，抱住妹妹。
林琛看着那碎裂的龟甲，又看看耗尽心力昏迷的柳青儿，心中震撼。这就是卜算天机的代价？以生命精元为引？
但刚才那模糊的图案……指向？还有那一明一暗两个点……
他努力回忆图案的细节。指向似乎是……他们此刻藏身地裂的更深处？那一明一暗的点……明的那个，位置似乎对应着他们现在所在？暗的那个，则在更深的方向……
意味着生机在更深处？但那里也可能隐藏着更大的危险？
没有时间犹豫了。照明符石即将熄灭，外界阿二可能恢复，骨婆婆的威胁如影随形。留在这里，只有慢慢等死。
“往深处走。”林琛做出决定，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柳青儿姑娘用命换来的指引，不能浪费。”
他看向众人：“能走的，互相搀扶。柳磐，背上青儿姑娘。雷兄，还能动吗？”
雷朔咬牙，用断剑支撑着，摇摇晃晃站起来：“死不了。”
林琛再次背起琉璃。楚瑶搀扶起苏桃。柳磐背上昏迷的柳青儿。
一行人，拖着残破的身躯，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朝着地裂石窟更深、更黑暗的未知深处，蹒跚而行。
照明符石最后的光芒，在他们身后彻底熄灭。
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只有沉重的喘息声，踉跄的脚步声，以及……黑暗中，某些难以名状的、细微的窸窣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这地底深处，注视着这些不速之客。
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
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岩壁的冰冷潮湿，脚下碎石硌脚的触感，同伴粗重艰难的呼吸，还有……那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的、越来越明显的、带着古老铁锈和淡淡血腥的沉闷气息。
他们仿佛正走向一头巨兽的咽喉深处。
林琛的神念在黑暗中竭力延伸，但此地似乎对神念也有压制，只能勉强感知到身前数尺的范围。他只能依靠触觉和直觉，摸索着向前。
通道并非一直向下，而是蜿蜒曲折，时宽时窄。有时需要弯腰爬行，有时侧身挤过狭窄的岩缝。空气越来越沉闷，带着一种陈年的、令人不安的味道。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流扰动，带着一丝……不同于腐朽气息的、更加阴冷锐利的感觉？
林琛停下脚步，示意众人警戒。
他凝神感知，那气流的源头，似乎就在前方不远，通道向右拐弯之后。
小心地摸到拐角处，林琛探出头。
下一刻，他屏住了呼吸。
拐角之后，通道豁然开朗，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的地下洞穴。
而洞穴中的景象，让即使身处绝境、见惯了古战场诡异的林琛，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洞穴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幽蓝色、惨绿色微光的奇异矿石（或许是某种含有磷或特殊元素的矿石），提供了微弱却足以视物的光线。
借着这幽光可以看到，洞穴地面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插满了兵器！
不是散落的，而是如同墓碑般，一柄柄深深插入地面！
长戈、巨剑、战矛、残破的盾牌、锈蚀的弓弩……种类繁杂，却大多样式古朴，显然年代极为久远。许多兵器已经锈蚀得只剩下轮廓，有些则相对完整，刃口在幽光下偶尔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这些兵器并非随意插放，而是隐隐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阵势？它们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排列，彼此之间，残留着极其微弱、却依旧让人感到皮肤刺痛的金戈煞气！正是这些凝聚不散的煞气，形成了之前感知到的阴冷锐利的气流。
而在洞穴的最中央，兵器阵势环绕的核心处，矗立着一座高约三丈、由某种暗红色金属铸造的……古老祭坛？
不，那更像是一座“兵冢”或者“剑坟”。
祭坛呈阶梯状，共有九级。每一级台阶上，都横放着数件格外巨大、气息也明显更强的兵器，虽已蒙尘，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祭坛顶端，并非神像或牌位，而是斜插着一柄剑！
那是一柄通体暗沉、剑身宽厚、造型古朴无华的长剑。剑身大半没入祭坛顶部的石座中，只留下剑柄和一截剑身裸露在外。剑柄上缠绕着早已风化褪色的布条，剑格处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如同火焰又似雷霆的徽记。
这柄剑，是此地所有兵器中，唯一一柄没有锈蚀痕迹的。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洞穴、整个庞大兵器阵势的“心脏”与“源头”！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林琛也能感受到那柄剑中蕴含的、仿佛能斩断山河、劈开混沌的绝世锋芒，以及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悲怆与不甘！
这里，绝非天然形成！这是一处古老的、被人为布置的……葬兵之地！或者说，是某个上古势力，在此祭祀、埋葬阵亡将士兵器的场所！
柳青儿用生命精元占卜出的“生机”，难道就在这里？在这片充满了致命金戈煞气的兵冢之中？
林琛心中警铃大作。如此浓郁的、历经岁月凝聚不散的兵煞金气，对于重伤且属性被克的柳苍（已逝）、柳磐（重伤）等人来说，无疑是剧毒！对于雷朔，他的兵煞之气或许能与之产生共鸣，但也可能引动他体内更剧烈的冲突。对于琉璃、苏桃这种魂魄受损的状态，锐利的金气更是如同刮骨钢刀！
留在这里，恐怕生机未至，先被这无处不在的兵煞之气消磨殆尽！
“不能进去！”林琛沉声道，“这里的金戈煞气太重，对我们有害无益！尤其对琉璃和苏姑娘……”
话音未落，异变再起！
被他背在背上的琉璃，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之前那种虚弱的痉挛，而是一种仿佛被某种力量强烈吸引、又本能抗拒的挣扎！
她眉心那几乎消失的三色光晕，尤其是代表着“金”的白色光芒（土为黄，水为蓝，木为青，火为赤，金为白），竟在此地浓郁金气的刺激下，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强地再次亮起了一丝！
与此同时，她眉心的寂灭黑痕，也仿佛受到了刺激，颜色变得更加深邃！
而祭坛顶端，那柄暗沉古剑，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剑身竟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不可闻、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剑鸣，在死寂的洞穴中悄然荡开！
插满地面的无数残兵，仿佛听到了王的呼唤，齐齐发出细密的、如同呜咽般的震颤嗡鸣！整个洞穴的金戈煞气，瞬间变得活跃、沸腾起来！
“不好！”林琛脸色剧变，“这剑……有灵？！它被琉璃身上的气息……或者我体内的什么……引动了？！”
他想后退，离开这片危险的兵冢。
但已经晚了！
那柄暗沉古剑的震动越来越明显，剑身上那模糊的火焰雷霆徽记，竟开始流转起一丝极其黯淡、却无比纯粹的金红色光芒！
紧接着，一道凝练如实质、充满了古老、威严、不屈战意的金红色剑意虚影，从古剑之上冲天而起，在洞穴顶部盘旋一周，然后……如同找到了目标，猛地调转方向，朝着洞穴入口处——朝着林琛，更准确地说，是朝着他背上的琉璃——疾射而来！
这道剑意虚影并非物理攻击，而是纯粹的精神意志与金煞之气的结合！它锁定的，是琉璃魂魄中那被引动的一丝“金”属气息，或者……是更深层次的、与她前世相关的某种“印记”？
避无可避！
林琛想用身体去挡，但这剑意无形无质，直指魂魄！
眼看那金红剑意就要没入琉璃眉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一直昏迷在楚瑶怀中的苏桃，似乎也被这凌厉的剑意刺激，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中，没有焦距，只有一片空洞的、燃烧般的赤金之色！那是她破碎的本命法器中残留的、最精纯的一缕“天音化雷”本源，在外部极致金煞剑意的刺激下，被强行激发了出来！
她没有拨动琴弦（也无琴可拨），只是张开口，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却蕴含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嘶喊？
不，那不是嘶喊。
那是——龙吟！
一道微弱的、却带着苍茫霸道气息的赤金色龙形虚影，从苏桃眉心那几乎消失的幽蓝纹路中挣扎而出，迎向了那道射来的金红剑意！
赤金龙影与金红剑意，在半空中无声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两者如同水乳交融，又如同同源相斥，纠缠、撕扯、融合……
最终，赤金龙影溃散，化作点点金光，大部分重新没入苏桃眉心，小部分则洒落在昏迷的琉璃身上。
而那道金红剑意，也被削弱、改变了些许轨迹，并未直接命中琉璃眉心，而是擦着她的额角掠过，没入了她身后的岩壁之中，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光滑如镜的切痕。
琉璃身体猛地一颤，眉心那丝微弱的白光骤然熄灭，寂灭黑痕剧烈波动了一下，随即她再次陷入更深层次的昏迷，气息却似乎……略微稳定了一丝？仿佛那溃散的赤金龙影金光，为她抵消了部分剑意冲击，甚至带来了一丝奇异的“补充”？
苏桃在发出那一声“龙吟”后，眼中赤金色褪去，再次昏迷过去，但脸色似乎不再那么死灰，眉心幽蓝纹路也隐约重新浮现了一丝极其淡薄的轮廓。
洞穴内，沸腾的金戈煞气渐渐平息。祭坛上的古剑停止了震动，恢复了死寂。只有那无数的残兵，依旧在幽光下沉默矗立，如同无数战死的英魂，守卫着它们的王，也见证着这突如其来、诡异莫名的交锋。
林琛等人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琉璃魂魄中的“金”属气息？苏桃破碎法器中隐藏的“龙吟”本源？古剑的自动攻击与莫名“认可”？
这一切，都指向了更加深邃、更加扑朔迷离的上古隐秘。
而他们，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几片落叶，被卷入了这历史的漩涡深处。
林琛看着怀中气息稍稳却依旧昏迷的琉璃，又看看不远处昏迷但似乎好转一丝的苏桃，最后望向洞穴深处那柄沉默的暗沉古剑。
柳青儿占卜出的“生机”……难道指的并非安全之地，而是……某种“契机”？
这葬兵之地，这柄古剑，与琉璃，与苏桃，甚至与他自己体内的灶君传承……究竟有何关联？
前路，依旧黑暗。
但黑暗中，似乎点燃了一丝微弱却奇异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