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师弟不是我的，也不属于你们（1/2）
铃声在夜风中荡开，如锈铁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那声音由远及近，不疾不徐，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人心最脆弱的缝隙上。罗彬猛地回头，山神庙前空无一人，坟包静卧如初，可他分明看见??就在方才铃响的一瞬，一道模糊黑影从坟顶掠过，快得如同错觉。
“听到了吗？”徐?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这铃……不是铜铃，是骨铃！用婴孩头盖骨串成的引魂器！只有出阴神才会用这种邪物祭炼法器！”
罗彬没答话，只是将手中那页《天听录》残篇迅速塞入怀中。纸张触肤冰凉，竟似有微弱脉动，像一颗死而未僵的心脏，在他胸口轻轻搏动。灰四爷伏在他肩头，全身绒毛紧贴皮肉，连尾巴都不敢晃动一下。它嗅到了，那股从地底深处渗出的气息??不是鬼，不是妖，是比魑魅魍魉更古老的**魇气**，专食梦境、腐化神志的存在。
“周三命还没到。”罗彬低声道，“他在等，等我们心神松懈的那一刻。”
“那你打算怎么办？”徐?声音发颤，“我们连内观都没进，就已经撞破了袁印信的秘密！现在退还能活命，再往前……怕是真要被梦魇吞了魂！”
“退不了了。”罗彬缓缓摇头，“你没发现吗？自从我们看过《天听录》，脚下的路就变了。”
徐?一愣，低头看去??石板路不知何时已泛起青黑色，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裂纹中隐隐透出血丝般的红光，宛如活体经络在缓慢搏动。他猛然抬头，四周景物依旧，可山神庙的轮廓却开始扭曲，门框拉长成一张巨口，屋檐垂落如舌苔，整座建筑竟像一头蛰伏已久的怪物，正悄然苏醒。
“这是……梦域侵蚀现实？”徐?惊恐后退，“不可能！只有阳神级的存在才能让幻境具现化！”
“不是阳神。”罗彬盯着庙门，“是‘共业’。当足够多的人相信同一个谎言，谎言就会变成真实。而袁印信做的，就是让整个先天算门人共同编织了一场大梦??关于传承、关于道统、关于天命所归的梦。如今梦将醒，现实反而成了裂缝。”
话音未落，庙门轰然洞开！
一股浓烈腐臭扑面而来，夹杂着檀香与尸蜡混合的诡异气味。庙内不再是空旷殿堂，而是一条狭长走廊，两侧挂满青铜镜。每一面镜子中，都映出不同的景象：有的是一群道士跪拜星图；有的是婴儿在血池中浮沉；还有一面，赫然是罗彬自己??他站在高台之上，身穿紫金道袍，手持玉笏，口中念诵咒文，而脚下，无数百姓仰头哭嚎，灵魂化作黑烟被吸入天空……
“那是未来的你。”魅的声音幽幽响起，不知从何处传来，“若你继承先天算，执掌命轨，便会成为新的‘饲神者’。你以为你在救世，实则你在延续奴役。”
罗彬死死盯着镜中之影，额角青筋暴起，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我不信。”他咬牙道，“只要我清醒，就不会被幻象控制。”
“可你会怀疑。”魅轻笑，“一旦你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也在作恶，你的道心就会出现裂痕。而梦魇，最喜欢钻的就是这种缝。”
突然，一面镜子炸裂！
碎片飞溅中，一只苍白手臂从中伸出，五指成爪，直取罗彬面门！灰四爷嘶吼跃起，利爪横扫，将那只手斩断！断肢落地，竟化作一团蠕动黑泥，迅速钻入地缝消失不见。
“走！”罗彬拽住徐?，“别看镜子！它们会读取你的恐惧！”
两人狂奔而出，身后镜子接连爆裂，无数扭曲身影爬出，有的只剩骨架披着道袍，有的头生双角眼流黑血，皆发出非人尖啸。那些都不是实体，而是被困在梦魇中的亡魂，被《天听录》泄露的真相惊扰，终于冲破封印！
他们刚逃出庙门范围，整座山神庙忽然剧烈震颤！屋顶掀开，梁柱断裂，那尊魃魈像缓缓站起，高达三丈，黄皮灰发，喙嘴裂至耳根，双眼燃烧着幽绿火焰。它低头俯视二人，喉咙里滚出低沉咆哮：
“闯关者……止步……汝未得许可……不得入内观……”
“你不是山神。”罗彬稳住呼吸，从袖中取出一枚朱砂符，“你是袁印信用九阴孕胎术炼化的守墓傀儡，借魃魈之形镇压命种。你存在的意义，是筛选??只允许‘被选中者’进入内观。”
魃魈像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然……尔已见《天听录》……已被标记……既是闯关者，亦是候选人……”
它抬起巨掌，指向山顶方向：“欲登内观，须过三试。一为心狱，二为骨桥，三为梦渊。过者生，败者化梦粮。”
说完，它缓缓跪下，重新变回石像，庙宇崩塌成废墟，唯余一道通往山顶的阶梯浮现于夜色之中。阶梯通体漆黑，似由凝固的血液铸成，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一个名字??全是历代先天算失踪弟子！
“这些……都是失败者？”徐?声音干涩。
“或是不愿醒来的人。”罗彬踏上第一阶，“走吧，既然已经没有回头路。”
阶梯极陡，每走十步，耳边便响起一阵低语，内容各异，却都直指内心最深的愧疚与欲望：
“你娘死的时候，你在喝酒……你说要替她报仇，可十年过去了，仇人还在享福……”
“你以为你在帮罗彬？其实你只是想借他之手，拿到先天算秘典，治好你妹妹的怪病……你根本不在乎什么天下苍生……”
“停下！”徐?突然抱住头蹲下，“别说了！别说了！”
罗彬停步，回头看他：“听着，这些都是假的。梦魇擅长放大弱点，但它不能创造事实之外的东西。你说你不想治妹妹的病？那你为什么一路跟着我？你说你不在乎真相？那你为何不敢闭眼？”
徐?浑身颤抖，良久才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我不想骗自己了。我是自私。我想活，想救亲人，想摆脱穷困潦倒的命运。可正因为这样，我才更要看清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公平！如果连这点私心都要被审判，那这所谓的‘大道’，又有什么资格让人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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