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青山之义,凤雏之才(1/2)
当周坚来到江南总督府兼海运总管衙门,走入那间守卫森严,如今已经成了衙门之中禁地的院子,脸上不仅没有半分紧张,反倒还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等他通报一声,走进房间,站在沈千钟的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却见沈千钟的脸上也没有任何的意外。
沈千钟只是平静地指了指一旁的位置,点头道:“坐。”
周坚略显好奇,“沈先生是如何知道在下要来的?”
沈千钟看着一旁泥炉上刚刚开始滚沸的水,浅浅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我没想到你来得比我想象的还要着急不少。”
周坚一脸苦笑,“沈先生,你是不知道在下这份痛苦啊,那些事是一个字都不敢对谁说,可偏偏又要记着不能忘,只能不断在心里默记,都快憋死我了,就盼着早点把消息带给你了。”
看着周坚那样子,沈千钟哈哈一笑,伸手虚点了一下他,“能被齐政如此信任,换别人,早该欣喜若狂,洋洋自得了,你倒好,把这当成个苦差事。”
周坚叹了口气,看着沈千钟,“沈先生,咱们还是说正事吧,我的心里就跟压了几块大石头一样,赶紧出货交差吧。”
沈千钟点了点头,示意心腹去门口把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而后他看着周坚,“说吧,什么事?”
周坚开口道,“先前北渊和西凉两地的百骑司传来消息,北渊和西凉正在密谋结盟,甚至还可能会发兵攻取我朝汉地十三州。政哥儿的意思是,想请沈先生去北境坐镇,协助信任十三州总督,主持朝廷在北渊的布局。”
他顿了顿,下意识地低声道:“政哥儿想借着此番西凉和北渊再度出动之际,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消除边患,一统天下。”
沈千钟眉头一挑,并没有觉得齐政这样的念头荒谬而不可能实现,而是沉吟道:“你的意思是,他在北渊还留有后手?”
周坚的脸上,登时露出那种【卧槽,真的是神了】的表情。
在出发之前,齐政向他交代的时候,就说过,很可能沈千钟能从周坚的只言片语中猜到这一点,当时的周坚还不信,没想到沈千钟竟然真的猜到了。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佩服沈千钟聪明,还是佩服政哥儿厉害了。
他定了定神,开口道:“沈先生不愧是政哥儿的知音。政哥儿在北渊的确留有后手,主要是两个。”
“第一个是曾经太行十八寨白衣寨寨主白衣秀士刘潜,在平灭十八寨的过程中已经被政哥收服,而后化名潜入北渊,经过一系列的运作与变故,如今已经是北渊三皇子拓跋镇造反大军当中举足轻重的一员。”
“朝廷派出兵马钱粮支持拓跋镇造反,在这些人的暗中配合下,刘潜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目前从实际权力上来说,在拓跋镇势力之中,已经仅次于拓跋镇本人和宝平王了。”
说完,周坚却没有急着讲述第二个布置,而是看着沈千钟,“政哥儿说,他与沈先生好久不见,想请沈先生猜一下他的第二个布置是什么。”
沈千钟闻言轻轻挑眉,不仅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是在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因为,他有强烈的自信,齐政也是他认可有资格向他提出这个挑战的人。
对他而言,这就是两个聪明人之间,颇有意思的雅趣。
这样的挑战,也是他所喜欢的。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在膝头敲击着,认真思考起来。
既然第一个人放在了拓跋镇的身旁,若齐政真有第二个布置,那这人多半就是在如今这一任渊皇拓跋盛的身旁。
这一个人要起到能够改变天下大势的作用,地位就不可能低。
或者地位虽低,但位置的重要性却不能低,比如一些近侍、女人之类......
他沉吟片刻,看着周坚,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
周坚直接佩服地伸出大拇指,心服口服,“不愧是沈先生。我当时听见这个名字,人都傻了,没想到沈先生一下子就能猜中。”
沈千钟淡淡一笑,笑容之中有几分矜持,也有几分骄傲,又带着一种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的惺惺相惜。
周坚补充道:“政哥让我务必明确地告诉沈先生,他虽留下了这两个后手,但这两人也不是完全听命于他的死士,目前只能说是有此意向,最终二人是否会真正动手,我们大梁所期望的场景能否最终实现,就要看后续操持此局之人的手段了。而这就是他想请沈先生接下来去做的事情。”
“政哥儿说,普天之下,此事除沈先生外,不做第二人想。”
沈千钟听着这句话,似乎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眼中那点傲娇的得意却是一闪而逝,他看着周坚道:“如果你无法说动我,我打算配合他的想法呢?”
周坚摇了摇头,“政哥说了,你一定会去。”
沈千钟轻笑一声,“凭什么?他怎么就能笃定我一定要听他的安排?”
他身子前倾,带着几分压迫感地看向周坚,“他是料定了我乘风破浪的雄心壮志?还是说他算准了我为国为民的高尚情操?”
他的话,带着几分讥讽,若是寻常人,或者是被说中心思的人,多半就被这气势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但齐政不是寻常人,向来无惧无畏面对文宗都敢搂着肩膀喊哥们的周坚,也不是寻常人。
他默默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了沈千钟。
“政哥说,他准备劝说沈先生的话,就在这信封之中。”
沈千钟轻哼了一声,嘟囔着,“这人怎么就喜欢搞这些奇奇怪怪的名堂?”
伸手接过,信封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
拆开信封,发现里面果然只有一张纸条。
他缓缓打开,只见上面写着两句诗。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看着这句子,沈千钟悄然愣住。
他想过,齐政有可能会说,【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鼓励自己这只出笼的囚鸟,借着蒸蒸日上的国势,振翅高飞,尽展胸中所学;
他也想过齐政会说,【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劝自己趁着当下,去博取一番功名,不负一身文韬武略;
甚至他还想过齐政会说,【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或者【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之类的诗词,用忠君爱国之情来绑架自己,让自己不得不动身北上,为国效力。
他万万没想到,齐政居然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那是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的欣喜,也是一种来自于绝顶聪明人之间知己相逢的惺惺相惜与心有灵犀,这是更高级的道德绑架。
沈千钟并没有拒绝这样的“绑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被这看似普通的一句话挠到了痒痒处。
他哼了一声,“写得跟有龙阳断袖之癖一样,简直是有辱斯文!”
周坚一边听着他的嘟囔和不屑,一边见他郑重且小心地将那封那张信纸折好,放进了怀中,嘴角不由一抽,开口道:“那沈先生......”
沈千钟淡淡道:“罢了,你大老远来亲自传信,又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我就勉为其难地走一遭吧。”
周坚在心里默默的叹服,在天底下估计也就政哥儿能把恃才傲物的沈先生拿捏得这么死死的了。
他欠身一拜,“沈先生,政哥儿还说了,目前沈先生手下,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去向皆由沈先生安排,陛下皆会允准,沈先生可提前安排,入京之后,当面详谈。”
沈千钟想了想,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同时跟体现了齐政对他的尊敬和信任,颇为受用地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既如此,那在下就不打扰先生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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